
確診絕症那天,我聽到了男友的心聲。
他握著我的手,哭得比我厲害:“寶寶別怕,有我在。”
下一秒,我聽到了他的心聲:“這病不會傳染吧?我得離她遠點。”
我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會一直陪著我嗎?”我問他。
他紅著眼點頭:“當然會。”
可我又聽見了——
“傻子才陪,我得想個借口溜。”
他站起身:“你先躺著,我下樓給你買點吃的。”
腳步聲越來越遠。
突然,護士笑著推門進來,手裏拿著一張新的報告單。
“林小姐,數據搞錯了,指標正常,你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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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病床上,盯著護士的臉看了三秒,她唇角的弧度是真心實意的喜悅。
“還需要再複查嗎?”我問護士。
“不需要了,但您今天抽了好幾管血,可能身體會有點虛。”
“穩妥起見我們建議您住院觀察一天,明天早上做個常規血檢,沒事就能出院。”
我點了點頭,把那張新報告單折好放進枕頭底下。
護士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走了,病房重新安靜下來,隻剩窗外偶爾傳來幾聲鳥叫。
我盯著天花板上的白色燈管,忽然覺得想笑。
在確診通知下來之前,我已經連續低燒了半個月。
宋斯年陪我來醫院那天很不耐煩,坐在候診區刷手機刷得飛快,我靠在他肩膀上他還會下意識地往旁邊挪一點。
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怕熱,現在才明白過來,他怕的根本不是體溫,而是我這個人本身攜帶的任何一絲不確定。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宋斯年發來一條微信:
“樓下那個早餐店排隊好長,我換一家買,你等會兒。”
往常我大概會回一個好或者不著急,可現在我把手機翻了過去,屏幕朝下扣在床單上,不想再給他任何回應。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門口傳來腳步聲。
宋斯年推門進來,手裏拎著一碗白粥和兩個包子。
他把東西放在床頭櫃上,動作很輕,臉上的表情卻是那種浮在表麵的關切。
“寶寶,趁熱吃。”
他拉開椅子坐下,伸手想摸我的額頭,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改為握住我的手。
那隻手幹燥溫熱,卻隻捏了我的指尖,掌心根本沒貼上來。
他問:“醫生怎麼說?有沒有什麼新的方案?我認識一個腫瘤科的專家......”
我知道他在試探,試探我還能活多久,試探他還要演多久。
他甚至沒有問那張被收走的報告單上寫著什麼,因為他根本不在乎上麵到底寫的是良性還是惡性。
他在乎的隻有一件事,那就是他得趕緊找一個不傷害自己體麵的方式從我身邊撤走。
“醫生說要做個穿刺。”我說。
他的表情僵了那麼零點幾秒。
然後那雙眼睛迅速醞釀出一層淚光,濕潤、真誠,恰到好處地掛在睫毛上。
“不怕,我陪你。”
他攥緊我的指尖,聲音哽咽得恰到好處。
可我又聽見了。
“穿刺?那得花多少錢,而且萬一感染了算誰的?我得趕緊聯係她媽,把她媽叫來接手,我可伺候不起。”
我抽回手,端起那碗白粥喝了一口。
米粒還沒煮爛,湯是湯米是米。
我慢慢喝完那半碗,放下勺子,看著他問:“如果我需要長時間住院,你會每天來看我嗎?”
“當然會!”他回答得飛快,甚至連腦子都沒過。
可他心裏說的卻是:“每天?想得美,一周來一次就夠給麵子了,實在不行雇個護工打發掉。”
我把碗推開,往被子裏縮了縮。
病房的空調溫度開得有點低,冷氣從腳底漫上來。
我閉上眼,說:“我累了,想睡一會兒。”
他站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刺響。
“那你好好休息,我出去抽根煙。”
腳步聲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