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一個助農主播。因為我介紹產品笨嘴拙舌,直播間永遠隻有幾百人看。
後來江嶼來了。他說我賣得太便宜,他幫我定價、幫我賣。
一斤小米從九塊九漲到四十九,直播間漲到五十萬人。
他靠“助農第一主播”的名頭拿了三輪融資,每次下播都抱著我說:
“麥麥,你是我的福星。”
直到昨天深夜,一條評論連刷三十遍:
“她進價不到一塊,賣四十九,光利潤就賺我們四十多塊!”
截圖全網瘋傳。
熱搜從“黑心”變成“詐騙”,再到“滾出助農圈”。
我的粉絲掉到五萬,平台永久封號。
但比封號來得更快的是江嶼的語音:
“你私自定價,賺取中間利潤。作為你的合夥人,我有權起訴你。律師函明天到,好聚好散。”
我心如死灰。對著窗外下了一夜的雨,翻開手機相冊。
第一張,是他手寫的定價方案:“麥麥,按這個賣。”
第二張,他發來的進貨單:“成本38元/斤。”
打開微信,是剛剛村長老張的語音:
“麥啊,你男朋友非要給我們一毛二一斤,你跟他說說,能不能漲到兩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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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長那條語音,我反複聽了二十幾遍。
他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男朋友......那個江總,上回來村裏,跟我們簽了長期供貨協議。”
“一毛二一斤,麥啊,這可是咱們村頭回有人肯包圓。就是這價......能漲到兩毛不?你跟他商量商量,叔給你留了兩隻老母雞......”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條條往下翻。
江嶼給我看的的進貨單,是38元一斤。
但實際小米收購價0.12元,他讓我賣49元一斤,中間的48.88元,全是他的利潤。
而我,當初賣了三個月,每斤隻賺九毛錢差價,還覺得自己賺了鄉親們的血汗錢,愧疚得睡不著。
我點開江嶼的對話框。最後一條消息停在十分鐘前:
“律師函明天到,好聚好散。”
顯示已讀。
我打了四個字:“進貨單呢?”
發送,顯示紅色感歎號。
我被拉黑了。
窗外雨停了,天邊泛起魚肚白。
我赤腳站起來,把手機裏所有截圖上傳到三個網盤。
然後撥通了閨蜜蘇棉的電話:
“棉棉,幫我做件事。”
蘇棉是傳媒大學的輔導員,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麥麥?你又哭......”
“我沒哭。”我說,“幫我查一個人。江嶼,真名江寒。查他名下所有公司,所有助農項目的資金流向。”
蘇棉沉默了三秒:“你等著。”
掛了電話,我打開直播平台的申訴通道。
係統提示:“因嚴重違規,永久封禁,不予解封。”
界麵是灰色的,我退出來,點開微博。
熱搜前三還掛著我的名字。
#麥麥滾出助農圈# 閱讀量3.2億。
#助農主播賣小米一斤49# 閱讀量2.8億。
#虛假助農詐騙# 閱讀量1.9億。
我點進第一條,最高讚評論是一個叫做“正義路人甲”的賬號,
配圖是我直播時笑得燦爛的截圖,配文:“這張臉值四十塊錢。”
底下跟了兩萬多條罵聲。
我翻到那個賬號的主頁。頭像是一張側臉,穿著黑色高領毛衣。背景圖是陸家嘴三件套。
我截了圖。
然後打開了和律師的聊天框。大學同學,林深,現在在一家律所實習。
“林深,幫我擬一份聲明。”
“什麼聲明?”
“關於被合夥人詐騙的報案材料,以及公開所有證據的說明。”
林深秒回:“你終於想通了?”
“嗯。”
“我等你這句話等了三個月。”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你那批小米,當初賣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林深說,“但你不肯查,你說他幫了你。”
我閉上眼睛。
是啊,他幫了我。
他出現在我最落魄的時候,給我定價,教我話術,讓我的直播間從三百人漲到五十萬。
他每次下播都抱著我說,麥麥你是我的福星。
我以為那是愛情。
他摟著我的腰說等我融完這輪資,咱們就把你那個村子包下來,專門種高端有機小米。
他說麥麥你信我,咱倆能把這行做到上市。
我信了,但沒想到,他一直在設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