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媽舉著病曆本，揚言我要是敢去北京，她就死給我看。

上輩子我信了。

拒了大廠offer回縣城考公。

後來才知道生病是騙人的，不過是想讓我留下托舉輟學的弟弟。

轉眼十年，我眼睜睜看著同期入職的同事在風口上翻了身，而我卻被柴米油鹽困在原地。

不到四十，鬱鬱而終。

再睜眼，我媽正舉著病曆本。

“你要是敢去北京，我就死給你看！”

我拎起箱子，轉身就走。

“動作快點，我趕飛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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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愣住了。

她舉著那本病曆本的手僵在半空，嘴唇翕動兩下，嗓子裏卡出一聲短促的氣音。

緊接著她撲過來要拽我箱子，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響。

“顧昭你站住！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指，箱子滑輪碾過她赤著的腳背。

她嗷一聲縮回去，臉色漲成豬肝紅，指著我的鼻尖抖了又抖。

“你姥姥高血壓住院，你爸膽結石要手術，你現在走你就是不孝！你就是白眼狼！”

我停下腳步。

上輩子她也是這套詞，我信了，退了機票。

後來我才知道，都是騙人的把戲。

“姥姥的住院單呢？”我偏頭看她，“爸的繳費憑證呢？”

我媽嘴皮子磕碰兩下：“在家！你回來我拿給你看！”

“病曆本你在手裏舉著，單據你擱家藏著？”

我把箱子豎起來靠在門邊，從兜裏掏手機，“行，我這就打電話問小姨。”

我媽急了，一把拍掉我手機。

她喘著粗氣吼：“我問你話呢！你就這麼狠心？養你二十多年，供你念大學，你現在說走就走？”

我彎腰撿起手機，屏幕碎了，但還能亮。

上輩子我跪下來求她別鬧了，她卻說我沒良心。

我說媽我不走了我乖乖留下考公，她摟著我又哭又笑，隔天就給我安排相親。

“我狠心？”

“你把我誌願改掉的時候，不狠心嗎？”

“你讓我拒絕大廠的工作，逼我考公的時候，不狠心嗎？你拿姥姥住院騙我的時候，不狠心嗎？”

“因為你，根本沒有心。”

我看著她，一字一頓說道。

我媽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她往後踉蹌半步，抓住沙發靠背才沒摔倒，眼眶裏淚珠子滾下來，一串接一串。

“我都是為了你好！北京多遠啊，你一個人去那麼遠的地方，我怎麼放心！”

上輩子我就被這句為你好拴了一輩子。

考公上岸後相親結婚，男人酗酒家暴，我媽說忍忍就過去了，哪個男人沒點脾氣。

生了女兒被婆家嫌棄，我媽說再生一個肯定能生兒子，女人就得多生才能站穩腳跟。

我硬生生熬到三十七歲那年，鬱鬱而終。

死那天北京下了場大雪，朋友圈刷屏的故宮雪景美得像畫，我窩在醫院病房裏盯著天花板，心裏隻剩一個念頭。

我這輩子，到底圖什麼。

萬幸，老天給了我一次重來的機會。

這一次，我隻做自己。

“讓開。”

我把箱子重新提起來，輪子碾過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