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
爺爺的喪事辦了三天。
我守了三天靈,他們一家三口隻在出殯那天露了個麵,連紙錢都沒燒一張就急著走了。
我沒哭,也沒鬧,隻是每天深夜回到老屋,坐在堂屋裏盯著神龕上爺爺的遺照發呆。
我在等,等拆遷辦的人來——那是我唯一能當麵撕碎他們美夢的機會。
拆遷辦的人終於來了。
兩輛黑色的車停在院門外,幾個穿著西裝的工作人員拿著厚厚的文件袋走進院子。
我爸媽像迎接財神爺一樣,點頭哈腰地迎了上去。
桑寶宇更是激動得滿臉通紅,提前把大中華香煙塞進工作人員的手裏。
“各位領導辛苦了!快請坐,快請坐!”我爸忙不迭地搬椅子。
帶頭的工作人員推開煙,公事公辦地打開文件夾。
“今天是來核對產權人信息,並簽訂初步同意書的。”
“這套房子的麵積和評估報告已經出來了,總補償款是兩百八十萬。”
兩百八十萬!
這個數字一出來,我爸媽倒吸一口涼氣,眼睛裏爆發出狂熱的光。
桑寶宇興奮地搓著手,轉頭對璐璐大喊。
“聽見沒老婆!兩百八十萬!別說大平層了,別墅咱們都付得起首付!”
璐璐也激動地抱住桑寶宇的胳膊,連連點頭。
工作人員拿出簽字筆和印泥,放在桌子上。
“好了,閑話少說。請問哪位是桑念?麻煩拿上身份證,過來簽個字。”
院子裏瞬間死一般寂靜。
我爸的笑容僵在臉上,我媽手裏的茶杯吧嗒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桑寶宇猛地衝上前,雙手拍在桌子上。
“你搞錯了吧!我叫桑寶宇,我是家裏的獨生子!”
“這房子是我爺爺留給我的,關桑念那個賠錢貨什麼事?”
工作人員皺起眉頭,翻看了一下手裏的檔案,語氣篤定。
“沒搞錯。”
“房產局的備案信息顯示,半年前,上一任房主桑正國已經將房屋產權過戶給桑念。”
“現在這套房子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就是桑念。”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桑念在不在?不在的話我們改天再來。”
我爸突然像瘋了一樣轉過頭,雙眼通紅地死盯著我。
“你個吃裏扒外的東西!”
“肯定是你在老頭跟前灌了迷魂湯,騙他改了名字!你還要不要臉!”
我媽更是直接撲上來,伸手就要搶工作人員手裏的文件。
“反了天了!你一個姑娘家拿房子,傳出去不怕讓人笑掉大牙?”
“這字不能讓她簽!馬上把名字改回我兒子的!”
工作人員眼疾手快地收回文件,厲聲嗬斥。
“幹什麼!想搶公文是不是?”
“這都是房產局登記在冊的,受法律保護!誰敢鬧事我就報警了!”
桑寶宇愣了三秒,然後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一樣猛地轉頭瞪我。
他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震驚,再變成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猙獰。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領,指甲掐進我脖側的肉裏:
“桑念!你馬上簽字把房子過戶給我!”
我爸抄起牆角的掃帚,高高舉過頭頂,但他沒有立刻砸下來。
他盯著我,像是在等我認錯、等我跪下求饒,等我像以前一樣退讓。
我冷冷地看著這群麵目可憎的人,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想要房子?”我猛地把紙袋甩在桌子上,聲音冰冷刺骨,
“這房子,根本沒你們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