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季沉野帶鬱禾回了家。
我正在陽台收他洗好的隊服,門鎖響了。
鬱禾跟在他身後進來,穿著他的黑色外套,手裏拎著半杯奶茶,腳上直接踩進我的拖鞋。
她低頭看了一眼,笑了。
“嫂子,不好意思啊,我看門口就這雙小一點。”
那是我剛買的拖鞋,鞋麵上有一朵小小的白梔子。
季沉野把鑰匙扔到櫃子上。
“基地水管爆了,她借住一晚。”
他說得很自然。
好像這個家,本來就不需要經過我同意。
我說:“她可以住酒店。”
鬱禾立刻舉起手,像學生認錯。
“我住酒店也行,別讓嫂子不舒服。野哥,你別因為我跟嫂子吵架。”
季沉野皺眉看我。
“她都這麼說了,你還擺什麼臉色?”
我被他這句話弄得想笑。
明明是她闖進來,穿我的拖鞋,住我的家。
最後倒像我欺負了她。
鬱禾洗澡時,季沉野進臥室替她找衣服。
我跟過去,正看見他從衣櫃裏拿出我的那件白色吊帶睡裙。
那是他去年送我的。
他說我穿白色好看,像雪。
我按住他的手。
“這件不行。”
季沉野看我一眼。
“她沒衣服穿。”
“那讓她穿你的。”
他低聲笑了一下。
“沈秋茵,你怎麼連這個醋都吃?她穿我的,不是更說不清?”
鬱禾正好從浴室探出頭,頭發濕漉漉的。
“我穿野哥的也行啊,又不是沒穿過。”
空氣一瞬間安靜。
季沉野冷聲道:“鬱禾,別亂說。”
最後,那件睡裙還是被他拿走了。
十分鐘後,鬱禾穿著我的睡裙出來。
裙擺很短,肩帶鬆鬆垮垮掛在她肩上。
她手裏拿著我的情侶杯,杯底歪歪扭扭刻著一個“茵”。
她坐到沙發上,舉起手機拍照。
很快,朋友圈彈出提示。
【借住兄弟家,家屬感拉滿。】
配圖裏,她穿著我的睡裙,握著我的杯子,身後露出季沉野的半截手臂。
季沉野點了讚。
我把手機遞到他麵前。
“讓她刪了。”
季沉野掃了一眼,眉頭輕皺。
“她開玩笑的。”
“用我的睡裙,我的杯子,我的家,開玩笑?”
鬱禾立刻把杯子放下,委屈地站起來。
“嫂子,對不起,我真沒想那麼多。我跟野哥太熟了,有時候忘了你會介意。”
季沉野的眼神果然軟了。
“她都道歉了。”
我看著他。
“道歉就證明她也知道自己錯了,知道錯就刪了。”
季沉野臉色一沉。
“沈秋茵,你別沒完沒了。這個家不是你一個人的,你把所有東西都貼上你的名字,東西就都是你的了嗎?”
我低頭看著那隻杯子。
那是我們一起去陶藝店做的。
他捏得歪七扭八,我笑了他半天。
後來我把兩個杯子帶回家,每天洗得幹幹淨淨,像洗一對很珍貴的未來。
原來不是所有刻了名字的東西,都能真的屬於我。
淩晨,我把杯子、睡裙、那雙拖鞋都裝進垃圾袋。
季沉野出來喝水,看到我在門口係袋子。
“又扔什麼?”
我說:“臟了。”
他臉色冷下來。
“沈秋茵,我今天夠哄著你的了。你要是非覺得自己委屈,那我也沒辦法。”
我把垃圾袋提起來。
“沒讓你有辦法。”
他怔住。
我開門,把垃圾袋丟出去。
門合上時,我第一次清楚地感覺到。
我想丟掉的,已經不隻是這些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