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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做了一張還款進度表。
做一頓飯抵五元,洗一次碗抵兩元,拖一次地抵三元。
表格貼在冰箱最顯眼的位置。
每天早上,她都要檢查。
少掃一個角,碗上留一道水印,都要扣錢。
周知衡發現後,常把喝剩的飲料隨手放在門口。
那天瓶子倒了,水流了一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穿著新鞋直接踩過去。
“姐,別瞪我。”
“反正再拖一遍,你還能多抵三塊。”
空瓶濺臟了鞋麵,他轉手扔進垃圾桶。
第二天,媽媽又給他買了一雙。
周五下午,學校發了競賽獎金。
一千五百元。
教導主任把信封交給我,特意提醒:“校測要去臨江,這筆錢留著買車票。”
我把信封壓在書包最裏層。
回家時,媽媽正坐在客廳。
茶幾上放著我的獲獎通知。
“獎金發了?”
我的手指一下涼了。
“那是校測路費。”
她伸出手。
“拿來。”
我沒有動。
媽媽起身奪我的書包,爸爸從身後按住我的肩膀。
“你媽問你話,藏什麼?”
拉鏈被扯開,信封掉在地上。
媽媽數清金額,臉色緩和了一點。
“正好。”
“知衡報名電競集訓,住宿押金還差一千二。”
我撲過去搶。
爸爸猛地一推,我的後腰撞上茶幾。
“知衡第一次有想做的事,你非要毀了是不是?”
媽媽從信封裏抽出四百,壓在還款表上。
“你的欠款結清。”
剩下的錢,她全部放進周知衡的錢包。
周知衡嘴上說著不要,手卻把錢包按得很緊。
“姐,你反正還會得獎。”
“我錯過這期集訓,就得再等半年。”
我蹲在地上,慢慢撿起空信封。
紙邊割破指腹。
媽媽隻皺眉提醒:“別弄臟地板。”
等我回房後,客廳裏傳來爸爸壓低的聲音。
“你別逼得太狠,她真不去考試怎麼辦?”
媽媽冷笑:“她舍得嗎?她從小最怕輸。”
“那路費呢?”
“她會自己想辦法。周苟抗壓,知衡不行。”
爸爸沉默片刻,竟然嗯了一聲。
第二天,我去了銀行。
從小學到高中,所有打進我賬戶的獎學金和競賽獎金,一共兩萬七千六百元。
沒有一筆真正花在我身上。
其中還有三次現金支取,簽收人一欄寫著我的名字。
可筆畫僵硬,末尾習慣性的上挑也沒有。
那是媽媽模仿的。
小學獎金變成他的相機,中考獎勵金交了他的擇校費。
有一年我問過獎學金去哪了,媽媽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她自己做的支出表。
奶粉、校服、補習資料,甚至我吃過的每一頓飯,都被寫成“家庭墊付”。
她用紅筆圈住結餘欄。
“你還欠家裏這麼多,哪來的資格問獎金?”
每一次,媽媽都用同一句話安慰我。
“你以後還會有。”
“知衡隻有這一次。”
我把流水和報銷細則、抵債表裝進文件袋。
林老師看完,很久沒有說話。
“你留這些,準備做什麼?”
我拉好拉鏈。
“留憑證。”
“我媽說,賬目不清就是犯罪。”
學校替我申請到助學基金,承擔車票和住宿。
申請表裏有一欄詢問家庭困難原因。
我寫了很久,最後隻寫下八個字:
【家庭拒絕支付考試費用。】
不是貧困。
不是突發變故。
是他們有錢,隻是不肯花在我身上。
林老師將資助證明交給我,又叮囑:
“綜合評價係統的緊急聯係人可以修改,但最初填寫的監護人信息已經進入審核檔案,學校改不了。”
“考點通知可能還會同步給你母親。”
我點頭,將賬號密碼、郵箱和驗證問題全部換了一遍。
晚上回家,周知衡坐在我的書桌前。
校測通知被他捏在手裏。
“臨江啊?”
他晃了晃信封。
“爸媽知道嗎?”
我伸手去拿,他卻向後一躲。
“替我寫完集訓結業報告,我就保密。”
“否則我現在就叫媽。”
我盯著他。
“不會寫。”
周知衡的笑僵了一下。
下一秒,他推開門,衝客廳喊:
“媽,姐姐要偷偷去外地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