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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我請了半天假,打車去了周念念租的房子。
老小區六樓,沒電梯,我爬上去的時候腿有點軟。
門口地墊下麵摸到鑰匙,這個習慣她沒改,以前我幫她拿快遞就這麼拿。
但鑰匙串上少了一把。她原來三把鑰匙,家門、樓棟、樓下信箱。現在隻剩兩把。
開門的一瞬間我站在玄關沒進去。
屋裏幹淨得不像周念念住的。
茶幾上沒零食沒遙控器沒她用了一半的口紅,沙發沒有毯子和衛衣,廚房水槽是空的,連下水口濾網都被衝幹淨了。
周念念是我認識的人裏唯一一個能把八十平的房子住出廢墟感的人,
她沙發上能同時出現三隻不同顏色的襪子、兩個耳機盒和半包薯片殘骸。
現在,臥室裏床頭櫃空了。
那個定製的豆豆相框不在了,那是她花三百塊錢做的,框邊刻著"豆豆和媽媽",
掛在家門口一進門就能看見的地方。
衣櫥拉開,秋冬外套全沒了。
梳妝台抽屜是空的,她攢了三年的小樣中樣試用裝全沒了。牙刷架上隻剩一支牙刷。
我蹲下來看床底,灰塵裏有幾道拖拽的痕跡。
床墊和床架之間壓著一根頭發,很長,黑色的,發尾分叉。
周念念頭發是棕的,半年前染的,到現在發根還是棕色。
我站起來的時候頭暈了一下,扶著牆。
牆上那麵穿衣鏡右下角有塊很淺的模糊痕跡,像手掌按過又被人擦掉了,指印很大,比我整隻手大一圈。
我給我表哥程硯打電話,說周念念家裏空了。
程硯在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你報警吧。"
"我先確認她到底——"
"林曉,"他打斷我,"你閨蜜把狗送給你,狗身上有傷有血有藥,她家裏空了,她發消息叫你別管。你現在想確認什麼?"
我蹲在空了一半的臥室裏,手機屏幕上還停著她最後發來的那七個字。
我打了報警電話,接警的是個姓許的女警官,讓我在周念念家裏等,別碰任何東西。
掛電話之前我又看了一眼那個穿衣鏡上的掌印,腦子裏忽然閃過上周蘇蔓跟我說的話,
"念念那天電話裏聲音很啞,像哭過。她說了一句'蔓蔓我可能需要找個律師',然後撤回了。"
我盯著鏡子裏的自己,慢慢蹲下去摸床底那幾道拖痕。
豆豆趴在我腳邊,一聲不吭。
許警官到的時候,我正站在玄關擰門把手。
"門鎖反了,"我說,"我沒反鎖,我來的時候就是開著的。"
許警官看了我一眼,側身進門戴手套,一句話沒說開始繞了一圈。
她看完臥室出來的時候後麵跟著技術科的人,有人蹲在床邊拍那幾道拖痕,有人在衛生間刮水池邊緣的樣本。
"你最後一次跟你朋友本人通電話是什麼時候?"
"四天前,"我說,"她送狗來那天,在我家門口站了三分鐘。之後就全是文字消息了。"
"語音呢?"
"一條都沒有。"
許警官站在客廳裏環顧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我腳邊的豆豆身上。
豆豆從許警官進門開始就在發抖,貼著我腿站,尾巴完全夾著。
"狗你帶回去,"許警官說,"別讓任何人碰。"
我點頭,彎腰抱豆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叫住我:"你朋友有沒有提過最近出現在她身邊的人?異性。"
"朋友圈發過一次,一隻男人的手,深灰色西裝袖口,指甲很幹淨。開的白色SUV,她跟我說過一嘴,說那男的做廢舊金屬回收,挺能聊。"
許警官沒接話,用手機記了幾筆。
我抱著豆豆下樓,在單元門口手機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