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我到了醫院。
我坐在門診大廳,一遍遍看向自動門的方向。
可媽媽始終沒出現。
我給她發了條微信:【我到了,你在哪?】
消息發出去很久,她都沒回。
八點半,護士已經叫到了我的號。
我拿著號碼單坐在候診區,終於忍不住撥通媽媽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媽的聲音聽著有些漫不經心。
“時微啊,媽這邊臨時有點急事,走不開。”
我握著手機,聲音發緊:“不是說好今天陪我來醫院嗎?”
聽到我的話,她卻有些不耐煩。
“你都這麼大了,看個醫生還非要人陪?”
“你自己先看,有什麼情況晚上回家再說。”
沒等我開口,電話就掛斷了。
我握著手機,看著屏幕一點點暗下去。
候診區裏,有父母陪著孩子的,有兒女陪著老人的。
隻有我,一個人孤獨地坐在人群中。
十一點,微信提示音響起。
家庭群裏彈出一條消息。
時悅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一處藝術展廳,牆上掛著裝裱好的攝影作品。
媽媽站在時悅身後,替她整理裙擺的褶皺,臉上滿是驕傲。
時悅配文:“感謝爸爸媽媽陪我布置人生第一場攝影展!愛你們哦!”
群裏很快熱鬧起來。
爸爸發了一連串大拇指:【我女兒真厲害。】
時悅得意的回複:【爸爸媽媽一大早就來幫我了,忙的連口水都沒喝呢。】
媽媽緊跟著回了一句:【我的悅悅第一次辦展覽,當然得做到最好,不能留遺憾。】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時悅攝影展布置的日期早就定下來了,媽媽不可能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也許根本沒想過來陪我看病。
她隻是想先穩住我,讓我別計較那三萬塊錢,讓我別鬧。
下午回到家,客廳裏飄著飯菜香。
爸爸端著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看見我,臉色立刻沉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今天是你妹妹攝影展布置的關鍵日子,全家都在忙。”
“你倒好,連個人影都沒有!”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頓時連解釋的欲望都沒了。
解釋了又怎麼樣?
他隻會嫌我不懂事,嫌我在時悅的重要日子裏掃興。
媽媽從臥室出來,手裏拿著兩個藥盒。
“行了,少說兩句。”
她把藥盒塞進我手裏。
“這是我今天順路在藥店給你買的阿膠和西洋參。”
“你先補補身體,別自己嚇自己。”
“醫生的話也不能全信,他們就喜歡把小病說成大病。”
我低頭看著那兩盒保健品。
他們加起來不到一百塊。
這就是她給我的補償。
我拿著那兩個藥盒,胸口悶得發疼。
可最後,我隻是輕輕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了。”
媽媽鬆了口氣,轉身又去給時悅準備明天展覽要帶的物品。
爸爸也沒再看我一眼,隻催促道:
“去把碗筷擺了,別一天到晚拉著個臉,誰欠你了?”
我站在原地,忽然全明白了。
這個家,從來就不是我的家。
我隻是時悅的姐姐,是隨時能被犧牲的那一個。
既然他們不需要我,那我也不該繼續留在這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