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畢業典禮。
我本來不想去。
可學校給我媽打了電話:要麼到場公開道歉,要麼賠二十萬“係統修複費”,還要扣下我的學籍檔案。
沒有檔案,我連明年複讀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
我媽掛了電話,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把我的校服熨得平平整整。
禮堂裏坐滿了人。
貴賓席第一排坐著沈振山。
他穿著深灰色西裝,表情很淡,像在看一場跟自己無關的戲。
沈嬌嬌坐在他旁邊,胸前掛著鮮紅的綬帶:清北特招·優秀畢業生。
那條綬帶,本來應該掛在我身上。
典禮進行到一半,王校長走上講台。
“今天,學校還要處理一件讓人痛心的事。”
大屏幕亮了。
上麵是機房的監控,畫麵被剪得恰到好處,隻留下我打開文件夾的那幾秒。
我在那間機房寫代碼的三百多個晚上,一幀都沒留。
台下議論聲越來越大。
“我去,真是她偷的啊?”
“看著挺老實,沒想到這麼陰。”
“經學校研究決定,開除薑言學籍。”
王校長頓了頓:“鑒於薑言同學無法說話,請她的家長上台,替她向沈同學道歉。”
周海濤走到我媽身邊,幾乎是拽著胳膊把她拖上了台。
我媽額頭上還貼著紗布。
她站在聚光燈下,手足無措地朝沈嬌嬌深深彎下了腰。
“對不起......是我沒教好孩子......”
那一刻,我聽見心裏有什麼東西碎了。
我媽這輩子沒向誰低過頭。
為了讓我安安穩穩地活著,她帶著我逃了十八年,躲了十八年。
可現在,她在替一個被偷的人,向小偷道歉。
沈嬌嬌拿著話筒,踩著小高跟走下台,停在我麵前。
她手裏端著一杯珍珠奶茶,冰塊撞得叮當響。
“啞巴,你不是天天寫‘我的東西遲早會回來’嗎?”
她手腕一翻。
整杯奶茶從我頭頂澆下來,冰涼的珍珠順著脖子滾進衣領。
“你不是說這些都該是你的嗎?我就站這兒,你倒是來拿啊。”
全場哄堂大笑。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手機閃光燈連成一片。
沈嬌嬌把話筒懟到我嘴邊:“有本事開口,讓首富給你撐腰啊!”
“哦對,我爸就在那兒呢,你喊啊,看他理不理你!”
我抬頭看向貴賓席。
沈振山終於看了我一眼,眉頭卻皺了起來,像是嫌這場鬧劇太吵。
我慢慢擦掉臉上的奶茶。
十八年了。
我以為隻要我不說話,就不會傷害任何人。
可我的沉默沒有護住我媽,也沒有護住我自己。
它隻護住了那些踩在我頭上的人。
台上的我媽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拚命衝我搖頭。
搖著搖著,她又停住了,紅著眼睛,很輕很輕地朝我點了一下頭。
我轉頭看著沈振山,一字一句地說:
“爸,我才是你唯一的親生女兒。”
話音剛落,晴了一整天的窗外,猛地滾過一聲悶雷。
沈振山整個人僵在座位上。
下一秒,他霍地站起來,椅子被帶翻在地。
他死死盯著我眉尾那顆痣,嘴唇發抖,眼眶一點點紅透。
大顆大顆的眼淚,砸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