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點零三分,靳敘白的電話打來了。
“戚今朝,你在幹什麼?”
“下班。”
“誰允許你撤掉官網商品?”
“東西是我的。”
“那些主石已經進入永曜設計係列。”
“設計歸永曜。”
“石頭歸我。”
“你當初明明說過,會長期借給品牌。”
“長期是預期。”
我走進新租的實驗室。
“不是無償捐贈。”
電話那頭傳來文件翻動的聲音。
他顯然終於開始認真看合同。
三年前,永曜資金大量投入海外礦區,並沒有足夠現金同時購入稀缺主石。
我用自己的錢,陸續買下二十九顆高品質寶石。
紅鑽、帕拉伊巴、亞曆山大變石、絕地武士尖晶石。
我把它們借給永曜設計。
品牌承擔加工、推廣和保險。
銷售後,我拿主石成本及百分之四十利潤。
如果未銷售,所有權始終歸我。
靳敘白知道。
隻是他習慣了我在身邊。
便把我的東西也默認成了他的。
“你立刻恢複授權。”
他說。
“後天是永曜年度發布會。”
“沒有這二十九件珠寶,主展廳要空一半。”
“那就縮小展廳。”
“戚今朝。”
“音量不能修改合同。”
他壓著怒氣。
“你因為昨晚的事,拿公司出氣?”
“我在執行到期條款。”
“我們之間的問題,不該影響工作。”
“很讚同。”
我按下電梯。
“所以請靳總按照市場價格,重新向我租賃。”
“報價已經發到郵箱。”
“多少?”
“季度租金兩億,銷售分成提高到百分之六十。”
“你搶錢?”
“錯。”
“我在漲價。”
他沉默幾秒。
“回來談。”
“讓法務聯係。”
“我們什麼時候需要隔著法務說話?”
“你把我的訂婚宴送人以後。”
電梯門打開。
我走進去。
“私人關係清算結束。”
“從現在開始,您是客戶。”
電話被他掛斷。
情緒管理仍然不及格。
我在新實驗室忙到淩晨。
這裏原本是一間破舊金店。
櫃台掉漆,牆麵發黃,倉庫裏還有十年前滯銷的金鑲玉。
房東急著出手。
總價九千八百萬。
我用訂婚賠償做首付,其餘貸款。
新公司叫“照價”。
意思很直接。
世上大部分東西,都該照實定價。
感情除外。
因為虛高太嚴重。
第二天,謝梔瀾來了。
她戴著棒球帽和口罩,一個人坐在還沒裝修的接待區。
“我想跟你談談。”
我讓助理給她倒了一杯白水。
新公司沒有茶。
創業初期,不能在無效社交上增加成本。
“說。”
她摘下口罩。
“敘白不是故意要取消訂婚。”
“他隻是看我剛回國,又為慈善項目奔波,想給我一點體麵。”
“他給你的體麵,為什麼從我這裏扣?”
“今朝,你已經擁有很多了。”
“事業、地位,還有敘白三年的愛。”
“我隻是借一晚。”
我笑了。
“謝小姐。”
“你向銀行借錢,會不會說,銀行已經擁有很多錢,所以不用還?”
她臉色一僵。
“感情不能這麼算。”
“那你來談什麼?”
“你想讓我體諒你,卻不允許我算自己的損失。”
“這不是感情。”
“是想白嫖。”
她咬住唇。
“我可以把戒指還給你。”
“假貨留著玩。”
“那你到底要什麼?”
“我的宴會、我的未婚夫、我的位置。”
我一項項說。
“你哪樣能還?”
謝梔瀾眼眶紅了。
“我和敘白沒有你想的那種關係。”
“他隻是覺得虧欠我。”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當年如果不是我主動出國,你也不會有機會認識他。”
我點頭。
“明白。”
“你來晚了三年。”
“準備收回失物。”
她臉色微變。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嗎?”
“谘詢費按小時算。”
“我習慣減少廢話。”
謝梔瀾站起來。
臨走前,她回頭。
“永曜的發布會不能出問題。”
“那是敘白接手公司後最重要的一場發布會。”
“如果你真的愛過他,就不該在這時候落井下石。”
我看著她。
“謝小姐,你搞錯了。”
“我隻是把自己的石頭帶走。”
“他腳下如果立刻變成井,隻能證明這三年,他一直踩在我的東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