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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九個月後,季承聿回到季氏。

不是季崇山叫他回去。

是董事會請他回去。

棲選估值突破十億。

季氏酒店原有的采購體係被證明存在嚴重利益輸送。

季承聿的平台卻用九個月重建了一套更便宜、更透明的供應鏈。

季氏想活下去,隻能高價收購棲選。

收購價二十六億。

季承聿用所得資金償還部分個人債務,剩餘債務進入重組。

他重新穿回西裝那天,我替他係領帶。

地下室的燈很暗。

三千多塊的領帶,配一百塊的燈泡。

多少有點委屈它。

季承聿看著鏡子裏的我們。

“搬出去吧。”

“去哪裏?”

“百年酒店。”

“那不是還被凍結?”

“重組完成後會解除。”

“你確定酒店還屬於季家?”

“當然。”

他回答得很快。

破產的人恢複財富以後,容易重新長出自信。

這很正常。

資產回升,人也會跟著膨脹。

我替他壓平領口。

“今晚慶功宴,好好表現。”

“你不去?”

“便利店夜班。”

“辭了。”

“憑什麼?”

“以後我養你。”

他說得認真。

假的聞梔應該感動。

真實的聞梔隻覺得好笑。

用一小部分未來分紅,養自己的最大債主。

季承聿的商業計劃一如既往有想象力。

他吻了吻我的額頭。

“等我回來。”

“好。”

他離開後,我換下廉價針織衫。

助理送來黑色高定套裝、鑽石耳環與全套妝發團隊。

趙崢將交割文件遞給我。

“百年酒店的評估價六億四千萬。”

“按照重組協議,基金獲得百分之六十八權益與實際控製權。”

“季崇山那邊要求暫緩。”

“拒絕。”

“季承聿還不知道您的身份。”

“今晚就知道了。”

趙崢看著地下室。

“您真在這裏住了九個月?”

“嗯。”

“值嗎?”

我脫下那雙六十九塊的帆布鞋。

腳後跟已經磨破。

“酒店值六個億。”

“住九個月,月薪六千多萬。”

“有什麼不值?”

慶功宴設在季家百年酒店宴會廳。

這是季氏第一家酒店。

季承聿的祖父靠它起家。

頂樓保存著創始人套房。

大堂的銅質旋轉門已有七十年曆史。

季家人常說,集團可以賣,百年酒店不能丟。

祖業這種東西,放在普通家庭是相冊。

放在有錢人家,是一棟六億的樓。

我到達酒店時,季承聿正在台上講話。

“九個月前,我離開季氏時,什麼都沒有。”

“賬戶被凍結,婚約取消,身邊所有人都走了。”

“隻有一個人留下。”

大屏幕上出現我們的照片。

地下室。

便利店。

倉庫。

路邊攤。

還有我穿著那件羽絨服,靠在他肩上睡著的樣子。

季承聿看向宴會廳入口。

他在找我。

“她愛過我最狼狽、最不值錢的樣子。”

“所以從今以後,我擁有的一切,都有她一半。”

他打開戒指盒。

全場開始鼓掌。

沒有人出現。

掌聲漸漸停下。

季承聿拿出手機給我打電話。

無人接聽。

他還不知道,我正坐在樓上的債權人會議室。

大約十分鐘後,他從宴會廳離開。

先回地下室。

那裏已經搬空。

床單、折疊椅、存錢罐全部消失。

桌上隻留下九個月的生活賬單。

房租。

飯錢。

醫藥費。

交通費。

兩件廉價衣服。

總金額十八萬七千六百元。

最後一欄寫著:

“駐場盡調成本。”

季承聿給我打了二十七個電話。

我都沒有接。

半小時後,最大債權人要求召開緊急會議。

季承聿趕回百年酒店。

會議室的門打開。

他站在門口,呼吸停了一瞬。

我坐在主位。

黑色套裝價值二十七萬。

鑽石耳環是拍賣款,八百六十萬。

鞋跟十一厘米。

為了陪他住地下室,我已經九個月沒穿過。

重新踩上去時,感覺骨頭終於回到原位。

季承聿盯著我。

“聞梔?”

“是我。”

“你為什麼在這裏?”

律師站起來。

“季先生。”

“介紹一下。”

“聞梔女士是不良資產基金泊岸資本的實際控製人。”

“也是您個人債務的最大債權人。”

季承聿沒有說話。

律師繼續宣讀。

“過去九個月,泊岸資本以三千六百萬價格,陸續收購您本金三億零四百萬的個人債權。”

“根據最新重組協議,基金將獲得百年酒店實際控製權。”

季承聿終於看向我。

“你買了我的債?”

“對。”

“什麼時候開始的?”

“你住進地下室的第一晚。”

“那十二萬呢?”

“項目周轉金。”

“存錢罐?”

“道具。”

“便利店?”

“我控股的公司。”

“你陪我跑工廠,幫我找供應商......”

“資產盡調與經營糾偏。”

“地下室呢?”

“駐場觀察點。”

他問得越來越慢。

像每一個字都要從血肉裏拔出來。

“你說愛我呢?”

會議室裏一片死寂。

我取下手上的金屬戒指。

放在交割文件旁。

“情緒穩定服務。”

“已計入成本。”

季承聿盯著那枚戒指。

“所以你留下。”

“不是因為我即使破產,也值得被愛?”

我看著他。

沒有解釋。

沒有洗白。

也沒有給他留最後一點幻想。

“季承聿。”

“我留下,恰恰因為你破產了。”

“那是你這輩子最便宜的時候。”

律師翻到交割協議最後一頁,忽然停住。

“聞總。”

“還有一項資產無法完成交割。”

“酒店頂層創始人套房,早年單獨登記在季先生個人名下,並不屬於抵押物。”

我皺起眉。

季承聿卻笑了。

他從口袋裏拿出地下室鑰匙,放到會議桌上。

“聞總拿走了整座酒店。”

“卻趕不走住在頂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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