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示最後一天，蘇晚晴辦了一場晚宴。

她請來半個圈子的熟人，穿著我的高定禮服，坐在顧淮川身邊接受祝福。

禮服是兩年前顧淮川親自從國外拍回來的。

當時我隻隨口說了一句喜歡，他便推掉整晚的應酬，陪我試了三個小時。

如今裙腰被蘇晚晴改寬，胸前還別著顧家祖傳的翡翠胸針。

有人故意舉著酒杯問我：

“沈小姐，顧總孩子都有了，你什麼時候騰位置？”

蘇晚晴摸著肚子，假惺惺地勸道：

“別亂說，望舒跟了顧總六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滿桌的人笑出了聲。

從前在這種場合，誰敢拿我取樂，我能直接掀了桌子。

有一次顧淮川的發小笑我是被養壞的金絲雀，我當場把一整盤奶油扣在那人頭上。

顧淮川嘴上說我胡鬧，轉頭卻讓對方當眾向我道歉。

那人不肯，他便斷了兩家的合作。

後來顧淮川揉著我的頭發告訴我：

“我的人，輪不到別人說三道四。”

如今，他隔著酒杯看我。

他在等我砸杯子，等我揪住蘇晚晴的頭發，證明這三個月的安靜都是裝出來的。

我卻端起果汁，朝蘇晚晴舉了舉。

“祝蘇小姐母子平安。”

蘇晚晴臉上的笑容一僵。

顧淮川沉聲問：

“你就沒別的想說？”

“有。”

我轉頭看向他。

“也祝顧先生得償所願。”

宴席還沒有結束，我便提前離場。

閨蜜開車等在酒店門外，副駕駛上放著兩個紙箱。

那是我留在顧淮川身邊六年，最後屬於自己的東西。

上車前，我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酒店。

顧淮川站在二樓落地窗邊，正神色陰沉地盯著我。

我沒有停留，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下午五點，公示網頁刷新。

我的名字依舊穩穩排在第一行。

半分鐘後，單位打來電話，通知我下周一報到。

我攥著手機，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自從那次在泳池險些溺水身亡後，我才明白。

顧淮川能把我寵上天，也能眼睜睜看著我去死。

被他偏愛，從來不是我的本事。

離開他還能活得很好，才是。

這三個月裏，我淩晨五點起床，躲在地下儲物間背書。

怕被顧淮川發現，我把所有資料都存在舊電腦裏。

麵試前一晚，他還因為我忘記替他準備領帶，冷著臉訓了我半個小時。

我低頭認錯，轉身卻在洗手間裏練了一夜答題。

如今，我終於為自己掙來了一條出路。

這一次，不是誰把我從泥潭裏抱出去。

是我自己一步步走了出來。

......

晚上十一點，顧淮川帶著酒氣回來。

他進門便扯開領帶，習慣性地朝廚房喊：

“沈望舒，給我煮碗醒酒湯。”

屋裏無人回應。

顧淮川皺起眉，又叫了一遍我的名字。

客廳裏隻有空蕩蕩的回聲。

他快步推開客房，發現裏麵已經被清理得一幹二淨。

衣櫃裏沒有我的衣服。

梳妝台上沒有我亂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就連我每次離家出走都故意留下的拖鞋，這次也不見了。

顧淮川臉色驟沉，立刻撥打我的號碼。

聽筒裏隻有冰冷的關機提示。

蘇晚晴站在門外，假意安慰：

“沈小姐就是鬧脾氣，過兩天自己會乖乖回來。”

顧淮川緊繃的肩背慢慢放鬆。

是啊。

沈望舒那麼愛他，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六年來，我鬧過分手，拖著行李箱住過酒店，也把他的聯係方式拉黑過無數次。

可每一次，隻要他親自來接，我都會撲進他懷裏。

最長的一次，我也隻堅持了二十三個小時。

顧淮川冷著臉吩咐管家：

“別找。”

“這次她不主動回來道歉，誰都不許接她。”

管家神色複雜，遲遲沒有離開。

顧淮川不耐煩地抬眼。

“還有事？”

管家遞來一張剛從打印機裏取出的公示名單。

“沈小姐不是離家出走。”

“她考上公務員了，今天公示結束，下周一正式報到。”

顧淮川接過名單，目光落在第一行。

沈望舒。

筆試第一，麵試第一，擬錄用。

他整個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