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自幼身子孱弱,出生起便被送到家廟修養。
直到年滿十五,才被接回侯府舉辦及笈宴。
正要戴簪時,周姨娘突然帶著一對粗布麻衣、舉止粗鄙的貧困夫婦進來。
口口聲聲說我並非侯府小姐,而是他們的親生女兒。
姨娘聲音不大,卻字字有力:
“當年這婦人生下女兒後,侯府的嬤嬤上門討要。
“說她家女兒八字好,借去侯府衝喜兩日,可誰知一去便再無音訊。
“這些年來,他們二人苦苦尋覓,好不容易尋到金陵,卻礙於侯府的權勢不敢上門。
“妾實在不忍見骨肉分離,便自作主張將人帶了來。”
女人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我們雖然人窮,卻不能連親生閨女都不識得!
“還請侯爺、夫人明鑒啊!”
丫鬟氣得直跺腳。
“這一看就是周姨娘找來的騙子!
“真以為弄走小姐夫人就同意把她女兒記在名下了?做夢!”
“小姐你快求侯爺夫人做主,懲治這兩個賤人!”
我氣憤地點頭,剛要開口。
眼前竟突然飄過幾行字。
【千萬不要爭辯啊!快認下他們!】
【你大哥通敵的信件被錦衣衛發現了!這是你唯一的活路啊姐妹!】
【皇上已經下旨誅林府九族,今晚聖旨就到了,再不跑來不及了啊!】
我腳步一頓,轉而撲進貧苦夫婦懷裏。
“爹!娘!女兒等你們等的好苦啊!
“求侯爺、侯夫人,將小女從族譜除名!”
......
【什麼情況?怎麼和原著不一樣?】
【導演呢?滾出來咱們聊聊!】
漂浮的文字瞬間炸開。
賓客們議論紛紛。
“不是及笈宴嗎?怎麼變認親大戲了?”
“早聽說大小姐不得寵愛,剛滿周歲就被丟到家廟了,原來不是親生的。”
“當眾出了這樣的醜聞,不管是不是真的,侯府的臉是丟盡了。”
窸窸窣窣的聲音鑽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
父親雙手攥拳,臉色鐵青。
“放肆!你竟敢亂認父母,忤逆尊長!”
“你是瘋了嗎?”
他一掌拍在紅木桌上。
震得我心頭一顫。
“回侯爺的話。”
我強裝鎮定,
“血緣親情乃是天性。
“民女並不知認回自己的親生父母何罪之有?”
“果然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兄長厭惡地瞥了我一眼,
“白白浪費爹娘的養育之恩。”
養育之恩?
我自周歲起被送入家廟。
距今十五載。
他們未曾看過一眼,未曾書信一封。
何談養育之恩?
真是可笑。
“本以為你在家廟會清心修行,不想竟變得如此蠻橫、甚至罔顧倫理。
“實在令人寒心。”
母親陰著臉,嗓音沉沉。
“母親切莫傷懷。”
庶妹柔柔地開口。
明明是在寬慰母親,可話裏話外都在指責我,
“家廟清貧,比不得侯府富貴。
“姐姐心中有怨,一時慪氣也是有的。
“隻是不該如此莽撞,惹父母傷心。”
“還是你貼心。”
母親回握住庶妹的手,狠狠剜了我一眼。
“不像這個逆女。
“隻是在家廟過了幾年清貧的生活,就敢心生怨懟,當眾給父母臉子瞧。”
【不是,這媽是裝聽不出來還是真聽不出來?】
【剛滿周歲就能把親生女兒送去家廟,能是什麼慈母?】
【看了這媽,我忽然覺得我媽還有救。】
字句飄過眼前。
看得我心頭發麻。
連不知來路的陌生人都能看清。
可我的親生父母卻偏聽偏信。
“求侯爺、夫人明鑒啊!”
婦人重重的地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民婦絕不敢胡說!
“小女左耳後有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
“左胸脯前還有一顆小巧的梅花印記!”
“啊!”
婦人話音剛落,庶妹便捂嘴驚叫,
“這......怎麼都對上了!
“如此私密的地方,哪怕我也是無意撞見姐姐換衣時得知。
“難道說......”
她頓了下,刻意沒有再說下去。
可適當的空白反而更惹人遐想。
一時間,賓客嘩然。
“難道大小姐真的是一介賤民所出?”
“依我看侯府早就知道,不然哪有父母舍得把剛出生的孩子丟進家廟?”
......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父親彙聚。
他高坐上首,半張臉隱在陰影下。
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看著那雙與我相似的眉間。
死寂的心頭忽而跳了下。
闊別十五載。
他們待我生分也是情理之中。
但終究血濃於水。
隻要他們有一點兒不舍。
我願意陪著全家共赴黃泉。
“既如此......”
父親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我,順水推舟,
“那便拿了族譜來,將大小姐的名字劃去。”
我抬起頭。
對上他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
後知後覺自己方才的念頭可笑至極。
一個從小不被養在身邊的女兒,又沾染了是非。
應是恨不能立刻撇清關係。
又怎會耗心力替她辯白。
是我天真了。
“民女多謝侯爺明察秋毫。”
我掩下心底的酸澀。
拜謝叩首。
“侯爺!”
親眼看到我的名字被劃去後。
周姨娘扭著腰肢上前。
“何事?”
“大小姐認祖歸宗本是好事,可這樣一來夫人膝下便沒了女兒解悶。”
她低頭垂目,眼底卻精光閃爍,
“琴姐兒一向溫順聽話,不如就將她記在夫人名下。
“隻當是緩解夫人的喪女之痛,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