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廳裏,香檳已經開了。
金色氣泡順著杯壁往上湧。
桑寧坐在吧台上,賀聞洲彎腰替她穿鞋。
岑野舉著相機拍他們。
陸停雲則在旁邊提醒:
“靠近一點,今晚主題是吸血鬼新婚夜。”
賀聞洲很配合地摟住桑寧的腰。
閃光燈亮起時,兩個人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
我站在樓梯口,看了很久。
七年前,他說結婚時也要在這裏拍照。
不用很多賓客。
有岑野、陸停雲和桑寧在就夠了。
原來他說的畫麵都實現了。
隻是新娘換成了別人。
桑寧看見我,朝我招了招手。
“棲月,快來幫我們拍張合照。”
我沒有過去。
她嘟起嘴。
“還生氣呢?”
“你這脾氣也太難哄了吧。”
岑野把相機塞進我懷裏。
“拍完就還你手機,行了吧?”
“別擺個死人臉,大過節的,晦不晦氣。”
我低頭看著相機屏幕。
他們四個並肩站在落地窗前。
身後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
桑寧被三個男人圍在中間。
所有人都在笑。
那個畫麵嚴絲合縫,沒有半點空缺。
原來少了我,他們才像真正完整的一家人。
我按下快門。
桑寧跑過來看照片,滿意得不得了。
“這張絕了。”
“棲月,你雖然玩遊戲老掃興,拍照還是很有用的。”
她說完,大概覺得太傷人,又笑著補了一句:
“開玩笑啦。”
賀聞洲終於把手機遞給我。
屏幕上有十幾個未接來電。
全是律師打來的。
電量隻剩百分之一。
我剛找到急救號碼,手機就黑了。
“沒電了。”
我看著賀聞洲。
“你的手機借我。”
他正在替桑寧披外套,頭也沒回。
“車上充電呢。”
“岑野。”
“我直播呢,別占線。”
“陸停雲。”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神色為難。
“司機在下麵催,等我們到了會所,我替你叫人過來。”
我按住越來越麻木的手。
“我可能等不到。”
空氣靜了靜。
賀聞洲回過頭。
他的眼神裏先是閃過一絲慌亂,隨後像想起什麼,冷了下來。
“梁棲月,你非要在今晚鬧成這樣?”
“桑寧為了這個派對準備了半個月。”
“你不想去,我們也沒逼你。”
“現在我們要走了,你又說自己快死了。”
他停了一下,語氣疲憊。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是什麼樣?
他們開玩笑,我負責笑。
他們傷害我,我負責原諒。
他們把我推到門外,我還要替他們守好家。
那樣的梁棲月,當然懂事。
我靠著冰冷的扶手,輕聲問:
“賀聞洲,如果今晚躺在那裏的人真的是你,我跟著你死,你會難過嗎?”
賀聞洲喉結動了動。
沒有回答。
桑寧先笑了。
“肯定難過啊。”
“不過棲月,你這個問題真的很偶像劇。現在不流行殉情了,戀愛腦要被網友罵的。”
岑野也不耐煩地催促:
“走不走?再晚最好的卡座都沒了。”
陸停雲看了我一眼。
“門別反鎖。”
“我讓助理晚點過來。”
他們終於走了。
電梯門合上前,桑寧還探出頭來提醒我:
“棲月,幫我把浴缸裏的玫瑰撈出來,別把下水道堵了。”
“對了,血漿也擦一下,地毯很貴的。”
電梯門徹底合攏。
客廳安靜下來。
水晶燈依舊亮得刺眼,滿室玫瑰和香檳的氣味,像一場辦砸了的奢華葬禮。
我扶著牆往門口走。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我想起桑寧的話。
地毯很貴。
不能弄臟。
所以我在玄關坐了下來。
這樣血隻會落在大理石上,比較好擦。
電腦還開著。
律師終於回了郵件。
【梁小姐,已經收到。請務必保持電話暢通,我馬上聯係物業上門。】
我用最後一點力氣,設定了一條群消息。
發送時間,零點整。
內容隻有一句:
【這次不用演了,少一個也不會影響你們完整。】
我把手機和那枚骷髏戒指放在一起。
十七歲時,我以為它是一個承諾。
二十七歲才明白,它不過是場遊戲的入場券。
贏的人可以隨時離場。
隻有我當了真。
意識模糊前,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一邊拍門,一邊喊我的名字。
“梁小姐?”
“梁小姐,能聽見嗎?”
指紋鎖發出解開的輕響。
與此同時,牆上的時鐘跳到零點。
那條消息發進“永遠不散”的群聊。
屏幕亮了幾秒。
沒有一個人回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