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臘月初六一早,我搬去了城外。
上車時,陸停舟從前院趕來。
“連招呼都不打,就要走?”
“周大夫說城外暖和,方便他看診。”
他看著我的行囊,皺了皺眉。
“就因為昨日的事,你要躲到城外?”
我問他:“若我說藥囊不是我拿的,你信嗎?”
陸停舟沒有回答,隻說:“知意已經不追究了。”
我扶著車門,突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見我不說話,以為我仍在慪氣。
“再等些日子。”
他說,“等她過了這個冬天,我去接你回來。”
這是他第幾次說來接我,我已經數不清了。
“不要來了。”
我說。
陸停舟神色一沉。
“知微,別拿這種話賭氣。”
我坐進車裏,叫車夫走。
臘月初七,周大夫給我用了藥,血暫時止住了。
阿雁把暖爐搬到床邊,我還能坐起來喝半碗粥。
臘月初八,姐姐派人送來一隻木盒。
裏麵是一支銀簪。
小時候我逛廟會,隔著攤子看中它,手裏卻沒有錢。
陸停舟說等下個月領了賞錢,買給我作生辰禮。
後來姐姐在他麵前誇了一句銀簪上的小花好看。
下次見麵,簪子已戴在姐姐發間。
她說自己也不知道那是我先看中的,還問我要不要。
我那時賭氣說不要。
回家卻哭了整整一晚。
如今她把簪子送到城外,叫下人傳話:“姑娘說,小時候的事,她一直放在心上。妹妹若還喜歡,就還給妹妹。”
我摸了摸簪上的花。
六年過去,花瓣已經磨得不太清楚了。
姐姐記得這件事。
所以她也該記得,當年我是怎麼從她頭上認出這支簪子的。
阿雁問我收不收。
“退回去吧。”
“姑娘,你小時候不是喜歡嗎?”
“那是小時候。”
臘月初九,陸停舟派人送來一件厚披風。
來人說,陸公子昨日知道我退了銀簪,怕我還在生氣,特意叫人趕做這件禦寒的。
我試了一下,披風很暖。
可尺寸是姐姐的。
姐姐比我高些,領口合上後,衣擺幾乎拖到地上。
來人解釋:“陸公子說兩位姑娘是雙胞胎,身量應當差不多。”
他記得我怕冷,卻已不記得我的模樣。
我把披風還給來人。
“替我謝他。這裏有爐子,不冷。”
那天夜裏,藥又壓不住咳嗽了。
周大夫替我診完脈,叫阿雁把剩下的藥先煎上。
阿雁哭著說要去陸家找人。
我拉住她:“別去。”
“姑娘,他還以為你在跟他生氣!”
我知道。
若她去說,陸停舟也許會來。
可臘月初十就是他的婚禮。
我不想在死前,最後再聽他求我等姐姐拜完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