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德醫院的人都說,院長夫人許知微不像陸承珩的妻子,倒像是他給心上人薑晚請的保姆。
薑晚值班忘了看一項檢查,許知微替她補;
薑晚在病例討論會上答不上問題,許知微替她圓;
薑晚第一次獨立主刀,緊張得連手套都戴不穩,也是許知微把她帶到角落,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替她整理好。
有人問許知微,親手教丈夫喜歡的女人做手術,是什麼滋味。
她說:“她上台救的是病人。手術刀又不認識誰是誰的情人。”
從那以後,醫院裏再沒人敢當麵問她。
今天,薑晚還是把事情鬧大了。
她負責的一台手術,在病人推進手術室前被緊急叫停。
病人家屬堵住醫院大廳,當著直播鏡頭質問,為什麼醫院昨天承諾由“最優秀的年輕醫生”主刀,今天卻說還要重新評估。
許知微趕到時,薑晚正在休息室哭。
她眼睛紅得厲害,開口第一句卻是:“知微姐,是你叫停手術的?”
“是。”
“你為什麼不能先告訴我?”薑晚聲音發顫,“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我以後怎麼在醫院待?”
許知微看了她一眼,將病曆翻到最後一頁。
“你漏看了病人對麻醉藥的嚴重過敏史。”
薑晚的哭聲止住了。
門外腳步聲響起。
陸承珩推門進來,先看見薑晚臉上的淚,眉頭便皺了起來。
“知微,有話不能好好說?”
許知微把病曆遞給他:“你先看。”
陸承珩掃了兩眼,臉色微變。
他知道手術必須叫停。
可大廳裏還有家屬和記者,醫院需要有人出去解釋,薑晚此時不能再露麵。
許知微從他手裏拿回病曆。
“我去。”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薑晚一眼:“這份過敏史,今天晚上抄進你的術前核查表。下次別漏。”
半小時後,直播關了。
許知微向家屬解釋了延期原因,安排新的術前討論,也承諾由另一位資深醫生複核方案。
她沒有替薑晚編理由,隻把該承擔的疏漏歸回了醫院。
等她回到辦公室,桌上放著一杯冰美式。
杯壁貼著薑晚的字條:**謝謝知微姐。我以後一定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許知微胃不好,不喝冰的。
陸承珩知道。
以前她連做六個小時手術,他會提前把溫水放進保溫杯,等她出來時塞到她手裏。
她盯著那杯咖啡看了一會兒,把它移到桌角。
陸承珩隨後進來,關上門,語氣裏帶著幾分疲憊:“今天辛苦你了。晚晚年輕,遇到這種事容易慌,幸虧有你。”
“手術延期,病人得重新等。”許知微說,“不算幸虧。”
陸承珩拉開椅子,在她對麵坐下。
“你還是這麼嚴。”他笑了笑,“所以我才放心把她交給你帶。”
許知微抬眼。
“下個月的外科學術會議,我想讓晚晚講你正在研究的那套吻合方案。”陸承珩說,“你把資料整理給她,再陪她練幾遍報告。等她做出成績,醫院也有麵子。”
那套方案,是許知微受傷離開手術台後,花了三年做的研究。
她問:“署誰的名?”
陸承珩愣了一下:“報告當然由晚晚講。你的貢獻,醫院都知道。”
許知微忽然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獨立完成一台高難度手術。
陸承珩在手術室外等她,見她出來,笑著說,以後明德最好的手術室都留給她。
後來她成了院長太太。
她的手術室先被改成示教室,如今,連她沒來得及發表的研究,也要交給另一個人去講。
“好。”許知微說。
陸承珩神色一鬆,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不會讓我為難。”
許知微沒有抽開。
她隻是等他離開後,把那杯冰美式倒進水槽,打開電腦,將論文初稿發進了自己的郵箱。
隨後,她回複了另一封郵件。
【海外臨床研修項目:請於今晚十二點前確認是否接受錄取。】
許知微敲下兩個字。
【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