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個月,網上的罵聲沒停。
律師忙著取證,我幹脆住到醫院附近,每天陪媽媽。
媽媽剛做完心臟手術,醫生說再觀察兩周就能出院。
她嫌醫院的粥淡,我每天帶湯。
我把新加坡公司的麵試邀請往後推。
小時候媽媽在早市賣早點養我,手凍裂了,也舍不得停一天。
我第一次拿獎的照片,她一直擺在病床頭,逢人就誇。
她看不懂那些合同,隻知道我夜裏常常伏案改方案。
“瀾瀾,別總守著我。你不是想去更大的地方嗎?”
“等你出院,一起去。”
那天下午,她說出院想去海邊。
我答應了,出門買她愛吃的甜橘子。
護士來電,聲音發抖。
“江小姐,您母親出事了!快回來!”
我攥著裝橘子的袋子,一路朝醫院跑。
趕到病區時,搶救室的紅燈已經亮了。
走廊散著幾張照片。
照片裏我舉著獎杯,媽媽穿著舊外套,笑得很高興。
有人踩住照片,鞋尖一挪,她臉上留下黑印。
我彎腰撿起,抬頭看見謝鈞淮和林以棠。
“你們來做什麼?”
“你不肯撤訴,我來請阿姨勸勸你。”
“她剛動過手術!”
“我知道。以棠還帶了補品。”
林以棠眼圈通紅。
“江小姐,我真的沒想到記者會跟過來。”
“記者?”
她低下頭。
謝鈞淮說,記者隻是來拍澄清視頻。
我點開熱搜,病房門口的視頻正被瘋傳。
記者把話筒堵到媽媽麵前。
“您女兒上男人的床當高管,您知道嗎?”
媽媽扶著牆,臉上全是冷汗。
“她不是!她每天改方案到半夜,她的獎都是自己掙的!”
“我女兒真的有本事!”
她舉起那張獲獎照片,手抖得厲害。
話還沒說完,她捂住胸口,突然倒下。
人群驚叫,鏡頭卻仍然追著她。
評論裏有人笑:母女倆演技一樣好。
我想關掉視頻,手指卻怎麼也沒點準。
“她倒下時,你們在幹什麼?”
謝鈞淮避開我的目光。
“已經叫醫生了,誰也不想出事。”
林以棠哭著說:“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也行......”
他一把護住她。
“她已經自責了,你別遷怒!”
我盯著緊閉的搶救室門,緩緩滑坐在地上。
她不懂生意,卻從來相信我。
紅燈終於熄了。
醫生摘下口罩:“對不起,我們盡力了。”
包裏還放著兩隻橘子。
出門前,媽媽還笑著叮囑我,別買酸的,會倒牙。
我明明挑了很久。
每一隻都問過老板,甜不甜。
我顫著手剝開一個,掰下一瓣,習慣性地想遞到她嘴邊。
手伸到一半,才猛地僵住。
橘子掉在地上,滾出去很遠。
我張了張嘴,眼淚突然砸了下來。
“媽......”
“這次是甜的。”
“你嘗嘗啊。”
謝鈞淮走近,伸手來扶。
“錦瀾,節哀。後事我安排。”
我躲開。
“別碰我。”
“你現在情緒不穩定......”
“謝鈞淮,以後別出現在我麵前。”
七天後,我辦完喪事。
律師來電,我讓他繼續追究謝氏的責任。
我訂了飛新加坡的機票。
登機前,我習慣性打開媽媽的對話框,打下“我登機了”。
手指停住。
那行字刪了又打,最後還是刪掉。
從前她總勸我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我總說,等你身體好了,我們一起。
如今,我終於可以放心走了。
隻是再也沒有人,等我平安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