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靜靜站著。
等到了周青嶼臨走前,輕飄飄的回應。
「不清楚。那不是我養的。」
攥著的拳頭鬆開了。
他這樣的植物天才,隻要多看一眼,就能發現月季的死因。
我回到客廳,電視的新聞回放,正好是周青嶼的采訪。
他端上那盆蘭草。
說要將其命名為“情書”。
台下嘩然一片,記者問的直白:
「聽說周教授已經訂好了機票,是迫不及待把情書送出去嗎?」
周青嶼輕笑出聲。
狹長的眼睛彎成月牙形,像有星點從裏麵溢出。
是我很久沒有見過的,真心實意的笑。
我的采訪沒繼續下去。
一是因為我確實沒什麼能再說的。
二是我突然昏倒,被孟漾漾緊急送去了醫院。
手機通訊錄裏隻有周青嶼的聯係方式。
她打了三次,隻收到一條消息:
【死纏爛打是沒有好結果的。】
最後被拉入了黑名單。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我撐起身子。
想了想還是補充:
「我還是把采訪費退給你吧,這些內容不合適,我怕放出去,會有無端的聯想。」
周青嶼勇敢追愛的新聞已經傳得沸沸揚揚。
多的是人好奇,光風霽月的天才會被什麼樣的人物迷的神魂顛倒。
對此周青嶼難得在公眾麵前黑了臉:
「我不希望有任何人打擾到她。」
他們應該會幸福吧。
周青嶼早和我撇清了關係,我不該蹭他的光。
「可是你需要錢啊。」
「我的治療費馬上會退回賬戶。何況,不是還有周青嶼的補償費嗎?」
「不行!」
孟漾漾突然揚高了聲音,有淚光攀上她的眼尾。
「你要好好治療,我要跟著你繼續采訪,不和周青嶼有關的也行,不然我交不了差就轉不了正,我......」
她語無倫次。
我卻笑容平靜:
「我都已經要死了,別為我浪費時間了。」
「周青嶼他知道嗎?」
「他太忙了。」
四個字吐出,像呼出一口很長的氣。
看見隻有幾麵之緣的人眼底溢出來的擔憂,又有點想笑。
確診以來,我接收過來自很多人的心疼。
周青嶼,是例外。
長大以後,他很少能被我牽動情緒。
在疫情能要人命的那年,我偏偏染了病,把自己隔在閣樓。
燒的渾渾噩噩時我見到了外婆。
醒來第一時間撥周青嶼的電話,像要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周青嶼,我死了你會難過嗎?」
那頭很淡的嗤笑了聲。
「羅玉盈,我很忙。」
我安慰自己沒事的,天才的世界容不下別人,也正常。
可偏偏讓我看見了蘇秋雲。
一樣的天才,他們一同科研,一同備賽,一同領獎。
他那樣規矩到不容許生活出任何差錯的人。
在送別蘇秋雲的聚餐裏喝的爛醉。
去接他時,他反複推開我。
語氣裏藏不住的煩躁:
「為什麼你總要纏著我?」
想起這句話時,我總強迫自己回憶起往事。
想起高中的校園裏,周青嶼被笑是我的童養夫,卻紅著臉低頭的模樣。
想起我隨口誇了他盆栽好看,他就摘下唯一的花送給我。
可舊事像嚼爛的甘蔗渣。
含在嘴裏,早嘗不出半口甜。
想吐掉時,自己也走到了人生的盡頭。
孟漾漾不願收我的退費。
她背著我去聯係醫生,了解我的療程,像真正的親人般在病床前陪我。
我想了很久,換了個號碼給周青嶼打去電話。
「我是羅玉盈。
「補償我一分不要,隻想換你一個小時。
「線上也行,就做個專訪。」
我怕他掛斷,快速說完,一口氣喘了好久。
「理由?」
公事公辦的語氣。
我唯一的力氣用來攥住被子了。
說出來的話,也就顯得格外蒼白和卑微:
「我要死了。
「就當,完成一個我的遺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