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綺死後,北涼大臣聯名上書。
要求在盟書落印前,按軍法處置泄露軍機的罪人。
蕭元景派人傳話,讓我去刑台走一趟。
曹福低著頭解釋。
“姑娘,陛下已經替您求過情了。”
“原本是三十軍杖,如今隻打十二杖。”
我扶著牆站起來。
前夜跪得太久,兩條腿早已沒有知覺。
岑霜攔住曹福。
“她身上全是舊傷,十二杖下去,是會出人命的!”
曹福不敢看她。
“這是朝中議定的規矩,奴才也沒法子。”
我被帶到刑台時,賀淮安和謝臨舟已經到了。
母親看見我,連忙上前。
“南枝,娘給你備了護心的藥丸。”
“你先吃兩顆,挨完這頓就能走了。”
我望著她遞來的藥沒接。
母親眼淚落下來。
“兩國剛剛停戰,若再起兵戈,死的就是千千萬萬的人。”
她把藥往我手裏塞。
“你忍一忍,忍過去就好了。”
刑台旁站滿北涼軍士。
有老兵指著我怒罵。
“就是這女人通了大雍!害得咱們白死那麼多弟兄!”
有人往我身上扔石子。
石塊砸中額角,血順著眼睫淌下來。
賀淮安走過來,壓低聲音。
“南枝,這是最後一關。”
“行刑以後兩國簽完盟書,你就自由了。”
我望著他。
“你站在這裏,看著別人打我?”
他喉結動了動。
“我若阻攔,北涼大臣便會借機翻案。”
兩個軍士把我按在刑凳上。
第一杖落下時,我疼得快要咬斷舌頭。
第二杖打在腰側,三年前留下的舊傷裂開。
我渾身抽搐,忍不住發出慘叫。
刑官看向蕭元景。
他坐在高台上,手指緊緊扣著扶手。
片刻後,抬手示意繼續。
第三杖,第四杖…
我眼前的景象漸漸模糊。
當年第七次替蕭元景擋刀,他替我換藥,含淚問疼不疼。
那時我強忍著搖頭騙他說不疼,他卻紅著眼罵我傻。
如今我疼得連求饒都喊不出來。
他就在幾丈外,看得清楚。
第八杖落下時,我吐出一口血。
岑霜突然衝上刑台。
“別打了!她受過重傷,再打會死的!”
禁軍拖住她,她抓著刑官的袖子。
“你們要打,就連我一起打!”
蕭元景站了起來,沉聲吩咐。
“剩下四杖免了。”
謝臨舟鬆了口氣,趕緊讓人將我抬走。
俯身看我,眉頭皺得很緊。
“南枝,你也別怨陛下,他能免你的刑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張開嘴,滿口都是血腥氣。
回到寢殿,岑霜替我處理傷口,手一直在抖。
“姑娘,往後若有機會,千萬別再回這裏了。”
我費力地點了點頭。
她被曹福叫出去後,母親端著熱湯進來。
“南枝,藥已經備好了,喝完這一碗娘送你出宮。”
賀淮安站在門外,換上受封的朝服。
金線織成的飛鶴,在日光下晃得我睜不開眼。
蕭元景站在榻邊,替我整理散亂的頭發。
“南枝,朕答應過你的,一定讓你平安離開。”
我望著他,忽然想起當初沒能出生的孩子。
蕭元景曾趴在我的小腹上,滿心歡喜地聽孩子有沒有動靜。
賀淮安也曾在新婚之夜,紅著臉問我喜歡兒子還是女兒。
他們都曾真心實意地盼過與我白頭。
可到了今日,他們甚至不肯讓我清白地活著。
我伸手去接藥。
受傷的手指抖得厲害,藥碗險些摔碎。
母親趕緊幫我扶穩。
我看著她鬢邊新添的白發,眼淚突然湧出。
“娘,下輩子我不做你的女兒了好不好?”
母親的臉一下白了。
“南枝,你胡說什麼?”
我沒有力氣再解釋,趁著喝藥空檔咬碎藏在舌尖下的砒霜。
母親伸手替我抹去嘴角的藥汁。
“乖,睡一覺,等醒來就沒事了。”
我腹中傳來劇烈的絞痛,喉頭湧上腥甜。
恍惚間,我又回到五年前。
那時賀淮安還沒出征。
娘會因為我手指被針紮破,心疼得半夜睡不著。
哥哥會背著我走過漲水的小河,生怕河水弄濕我的裙角。
而我還以為,這世上最疼我的人都在身邊。
隻是後來,他們有了比我更重要的東西。
我閉上眼不再掙紮,思緒永久沉淪。
岑霜衝破桎梏,查看後驚恐哭喊。
“她服的不是假死藥!是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