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宮途中,我的右手腫得不像樣子。
女醫岑霜替我拆開染血的布條,臉色難看。
“姑娘,您這隻手不能再折騰了。”
她替我固定好受傷的手指。
“再傷到筋骨,往後恐怕連筷子都握不穩。”
聞言我一愣。
其實沒什麼可惜的。
從前我喜歡刺繡,替賀淮安縫過護膝,也替蕭元景補過戰袍。
如今他們都用不上我了。
殿外傳來吵鬧聲。
青綺被禁軍押著跪在台階上,額頭磕得全是血。
我連忙起身。
“她犯了什麼錯?”
領頭的禁軍取出宮籍。
“此女擅自翻閱內廷往來文書,還私藏空白放身契。”
青綺抬頭慌忙解釋。
“姑娘,奴婢隻是想給您辦放身契。”
“您從前說過,想在沒人認識的地方開間小醫館。”
我眼眶發酸。
三年前蕭元景尚在逃亡,我整日為他擔驚受怕。
有一晚,我燒得迷迷糊糊,握著青綺的手。
說等仗打完了就去開間醫館,專給沒錢治病的女人看診。
我自己後來都快忘了,她卻還記得。
禁軍將宮籍攤開。
“這冊賬記錄過往回雁寺的宮車,涉及軍機。”
“陛下有旨,擅閱者死。”
我撲過去擋在青綺麵前。
“是我讓她去的,你們要拿人就拿我!”
禁軍沒有退。
“姑娘,這是陛下的旨意。”
我一路跑到蕭元景的禦書房,他正與賀淮安商議盟書。
兩人見我闖進來,俱是一怔。
蕭元景先皺了眉。
“南枝,誰準你擅闖?”
我跪下去,額頭磕在地上。
“求你放過青綺。”
蕭元景手裏的筆頓住。
“她看了不該看的東西。”
我不由急切。
“她不識幾個字,連北涼的官文都認不全,能看懂什麼?”
賀淮安放下茶盞。
“南枝,宮籍牽涉五年的密令往來,留著知情人後患無窮。”
我又看向蕭元景。
“你說我救過你七次,隻要我開口你什麼都答應。”
“這五年,我從沒求過你什麼,如今我隻求你饒一個小姑娘。”
蕭元景眼底掠過煩躁。
“南枝,朕已經給了你活路。”
“你怎麼還不明白,放你走就需要許多人替你擔風險?”
我還欲說什麼,蕭元景卻讓人把我趕出去。
我在禦書房外跪到天黑。
膝蓋疼得直打顫,舊傷也跟著發作。
岑霜來扶我,紅著眼告訴我。
“姑娘,青綺已經被處死了。”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直到她拿出荷包。
那是青綺十四歲時縫的,針腳歪歪扭扭。
岑霜攥著荷包,聲音發抖。
“她臨刑前還惦記著您。”
“說姑娘怕冷,若真去了南邊,記得多備兩床厚被子。”
我接過荷包,掌心的血很快浸透布麵。
想起青綺剛到我身邊時,總怕有人來搶她的飯。
後來她吃飽了,長高了,挽著我的手撒嬌。
可五年後,我連她的命都保不住。
夜裏蕭元景派人送來金錠,說是給青綺家人的撫恤。
我打開箱子時,裏麵還壓著紙。
上麵寫著:【青綺宮婢竊探軍機,杖斃!】
我哭得喘不上氣。
青綺在北涼無父無母,唯一的親人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