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找到了那件婚紗。
它被裝在一個舊紙箱裏,箱角沾著灰。
這是裴時衍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那年他剛創業,手裏沒多少錢,卻為了買下這件婚紗,連續吃了半個月的泡麵。
他把婚紗遞給我時,耳朵紅得厲害。
他說:“林妍,等我有錢了,給你辦一場最好的婚禮。”
後來他確實有錢了。
可那場婚禮,隻有我一個人記得。
我把婚紗從紙箱裏抱出來,賣了五十塊。
角落裏還有裴時衍當年大修壞掉、隨手丟棄的手表。
走到巷口,我把那塊壞表在廢品站換了三百塊,又把婚紗五十塊賤賣給了舊衣鋪。
“賣。”
三百五十塊,總算湊夠了我去醫院掛水止血的救命錢。
我先買了一瓶水,沿著街邊走了很久。
等我趕到醫院時,已經是晚上。
醫生看見我的檢查結果,臉色很難看。
“你怎麼拖到現在?感染已經加重了,先住院觀察。”
我把那五十塊錢和林大爺的錢放在窗口,聲音虛弱。
“先打點滴。”
護士看了看我:“家屬呢?”
“沒有。”
“那你自己簽字。”
我握著筆,手一直抖。
最後還是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點滴打到半夜,我燒得昏昏沉沉。
護士讓我去住院,我卻堅持要回家。
不是因為還想回去。
而是那套房子裏,還有我的證件和銀行卡。
我不想再欠任何人。
淩晨一點,我拖著身體回到小區。
電梯門打開時,我差點摔倒。
我扶著牆走到家門口,輸入原來的密碼。
錯誤。
我又試了一次。
還是錯誤。
裴時衍改了密碼。
我拿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沒人接。
我發消息問他:“把密碼發給我。”
過了很久,手機才震了一下。
不是他的回複。
是電量不足的提示。
我靠著門慢慢坐下。
寒氣從地板鑽進身體,腹部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裴時衍正坐在高級餐廳裏。
他陪客戶喝酒,秘書坐在他身邊,替他倒了一杯紅酒。
手機屏幕亮起時,他看到了門口監控。
畫麵裏,我蜷縮在門邊,臉色慘白,身上還穿著醫院的舊外套。
秘書問:“太太還沒走嗎?”
裴時衍抿了一口酒。
“她在等我服軟。”
“那怎麼辦?”
他低頭操作手機,遠程鎖上了第二道門。
“讓她在外麵待一晚。”
秘書小聲道:“今晚好像要降溫。”
裴時衍神色冷淡。
“天氣冷了,她才知道誰能護著她。”
他以為,我撐不住就會敲門。
以為我會哭著求他。
以為隻要他不鬆口,我就永遠離不開他。
可那一晚,我的手機徹底沒了電。
高燒燒到四十度時,我連敲門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扇門。
門上貼著我們結婚時的囍字,邊角已經發黃。
我曾經在這裏等過他無數次。
等他回家,等他道歉,等他記起我是他的妻子。
這一次,我不等了。
天快亮時,我失去了意識。
第二天清晨,裴時衍拎著一籠我最愛吃的包子,站在電梯裏。
他一夜沒睡,卻神色輕鬆。
“她應該已經知道錯了。”
電梯門打開。
樓道裏卻擠滿了人。
王大媽站在最前麵,雙眼通紅。
看見裴時衍,她突然衝過來,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裴時衍,你還有臉回來
他被打得偏過臉,手裏的包子掉在地上。
“王阿姨,怎麼回事?”
鄰居們沒有人回答。
有人指著門口,聲音發顫:“昨晚她一直在這裏......”
裴時衍順著那人的手看過去。
防盜門外,台階上,滿是大片大片暗紅色的凍血。
血跡從門邊一路拖到樓梯口。
像有人曾經在這裏,拚命爬過。
又像有人已經死在了他的門外。
裴時衍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