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落了一地。
每月十萬元,從未斷過。
另有護理床、進口藥、營養針和房屋改造。
合計四百八十萬。
收款方不是我。
是“安頤家庭養老服務專戶”。
顧沉舟指著備注。
“受益人:許棠與顧蘭芝。”
我問:“受益人等於收款人嗎?”
白薇立刻接話。
“專戶替家裏采購。每筆支出,嫂子都確認過。”
她搬來三個紙箱。
裏麵全是發票。
德國護理床十八萬。
瑞士防褥瘡床墊九萬。
進口抗凝藥每月四萬六。
二十四小時雙護工每月三萬。
顧沉舟推開婆婆的臥室門。
房裏隻有一張舊木床。
床腳墊著半塊磚。
褥子下麵壓著塑料布。
婆婆失禁後,我每天洗床單。
冬天曬不幹,隻能半夜拿吹風機烘。
顧沉舟盯著那張床。
“護理床呢?”
白薇說:“嫂子嫌占地方,賣了。”
“藥呢?”
“她說老太太吃了吐,全停了。”
我拉開抽屜。
裏麵擺著半板降壓藥。
藥片被我掰成兩半。
醫生讓婆婆一天一片。
白薇每月隻肯給十五片。
我去藥店補藥,專戶不報銷。
我問顧沉舟要過錢。
白薇當天上門,摔碎藥瓶。
“我哥在國外搶項目。你拿幹媽血壓高這種小事煩他,項目黃了你賠?”
顧沉舟拿起藥板。
白薇又遞出一份停藥同意書。
簽名仍是我。
“嫂子不想花錢,還逼幹媽簽了自願放棄治療。”
親戚看我的眼神變了。
顧沉舟的舅舅罵我黑心。
有人掀開婆婆棺邊的白布。
她腳上全是壓瘡。
顧沉舟紅著眼問我:
“兩個護工呢?”
我說:“三年裏,我隻見過一個。”
“她每周三來,拍照,換床單,半小時後走。”
白薇捂住嘴。
“嫂子,你賣了設備,還趕走護工。現在怎麼全賴我?”
她打開排班表。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每天都有兩名護工簽到。
每一頁,都有我的指紋。
舅舅把排班表傳給親戚。
手機提示聲接連響起。
有人算出兩個護工三年的工資,罵我吞錢還虐待老人。
我想拿回排班表。
白薇把它舉高。
“別急著毀證據。”
她一句話,幾個人立刻擋到我麵前。
顧沉舟沒有看我手上的裂口。
他隻問:“媽最後有沒有恨我?”
我想起婆婆臨終前還在摸門口,等兒子回來。
我說不出那個“沒有”。
顧沉舟把我的沉默當成默認。
他背過身:“追悼會結束前,把錢交出來。”
白薇在他身後衝我笑。
她當著我的麵挽住顧沉舟,替他整理孝帶。
那動作太熟練。
我忽然想起,顧沉舟每次寄回的衣服和藥,都是白薇替我簽收。
她拿走的不隻護理費。
她還在一點點取代我。
顧家人從小就護著她。
她打碎婆婆的玉鐲,舅舅說她年紀小。
她挪用公司的錢,顧沉舟說她不懂事。
如今她拿走救命錢,他們第一反應仍是替她證明清白。
而我直到今天才看清。
白薇見我盯著她,故意把手搭在顧沉舟肩上。
他沒有推開。
舅媽還在旁邊勸:“小薇是自家妹妹,她能害誰?你別總拿外人的心思猜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