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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告是第二天上午貼的。

白紙黑字，蓋著街道辦的章：鋪麵租期屆滿，限三日內騰退，逾期依法處理。

貼公告的人剛走，飯館門口就圍了一圈人。

"真收回啊？"

"這姑娘來真的？"

"不至於吧，都開了十年了。"

表叔從店裏出來，看了看公告，當著所有人的麵，刺啦一聲撕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嚇唬誰呢？" 他拍拍手，"她媽還躺在醫院裏，房本寫的是她媽的名字，她一個嫁出去的女兒，能做得了這個主？"

表嫂在旁邊幫腔："就是！當年嫂子親口說的，鋪麵當給我們了。她一個小輩，懂個啥？"

看熱鬧的人笑成一團。

有人喊："老表，你家這侄女夠厲害的。"

表叔擺手："厲害啥？紙老虎。我開店十年，什麼陣仗沒見過？"

當天，飯館照常營業。

中午的客人比平時還多 ——

都是來看熱鬧的，順便嘗嘗這家 "要被收回" 的店。

表叔站在灶台前，一邊顛勺一邊喊：

"各位放心吃！這店開一天，我就幹一天！”

“她敢停我的水，我用水缸存水！”

“她敢拉我的電，我買發電機！"

滿堂哄笑。

我站在街對麵，看著這一幕，沒說話。

第一天，沒有人來。

表叔把 "撕公告" 當成了英雄事跡，逢人就說。

晚上他坐在門口喝茶，翹著腿："看見沒？我就說她不敢！"

第二天，還是沒有人來。

表叔更得意了，把 "限期騰退" 四個字當笑話講。

有食客問："她真不會來收吧？"

表叔說："收？她拿什麼收？她媽住院的錢都得靠這鋪麵。”

“她敢把鋪麵收回去，她媽下個月的治療費誰出？"

這話傳到我這的時候，我正在律師辦公室簽字。

"證據都齊了。" 律師把文件推過來，"合同、免租記錄、租金流水、委托書、告知函送達記錄，還有他們這些天的公開言論。"

我看了一眼："夠嗎？"

"夠。" 律師說，"四個月後合同到期，起訴騰退，穩贏。"

"不用等四個月了。"

"合同裏寫得清楚，承租方拒不配合經營檢查、損害出租方權益的，出租方可提前終止合同。"

律師愣住："您的意思是......"

"停水停電是產權人收回經營場所的正常措施。" 我放下筆，"我要她現在就疼。"

第三天早上，八點半。

水電公司的人到了。

表叔一家還在後廚和麵，聽見動靜出來，看見穿工裝的工作人員，愣了一下："你們幹嘛的？"

"執行停水停電。"

"誰讓你們來的？！"

"產權人申請，手續齊全。"

表叔衝過去攔："我看誰敢動！"

工作人員亮出審批單，麵無表情："請配合，不要妨礙執行。"

話音落下，後廚的燈，滅了。

水龍頭裏的水聲，一點點小下去，停了。

表叔站在暗下來的灶台前，半天沒動。

表嫂的聲音都變了調："老、老公，他們真停了...... 他們真停了！"

表叔的臉，一點點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