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奶奶的手術定在第三天清晨。
主治醫生下了最後通牒,今天必須繳清十萬塊的術前準備金,否則手術隻能延後。
走投無路之下,我回了趟出租屋。
打開衣櫃最底層的抽屜,搬出那個生鏽的鐵皮盒。
裏麵原本放著一隻舊金鐲子。
那是奶奶的母親傳下來的,奶奶平時連看一眼都小心翼翼,說是要留給我當嫁妝。
如果不是到了絕境,我絕不會動它。
可是,當我打開盒子時,裏麵空空如也,什麼都沒了。
傍晚,池嶼森滿身煙酒氣的推門進來。
他走到桌前,掏出一遝鈔票和一張打印好的合同,拍在桌上。
“錢我弄到了。”
他扯開領帶,一副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的模樣。
“我去借了高息網貸,這下手術費不用愁了。”
我憤怒的盯著他。
“鐲子呢?!”
我聲音發顫。
池嶼森愣了一下,隨即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
“那個破金鐲子?我拿去當了。”
他理直氣壯的看著我。
“今天柳總過生日,她平時那麼關照我們,我總不能空手去吧?”
“手鐲我當了給她買了個小禮物,我這還不都是為了打好關係,好多借點錢給奶奶治病?”
他皺起眉頭,反過來指責我。
“你怎麼這麼不懂人情世故?一個死物而已,有救人重要嗎?!”
我看著他那張毫無愧疚的臉,差點喘不過氣。
連眼淚都流不出來了。
我垂下眼,視線掃過桌上那張網貸合同。
隻看了一眼打款方的公司抬頭,我就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那是柳家名下用來避稅的一家關聯微企。
這根本不是什麼高息網貸,這隻是他們玩弄我的另一個惡劣把戲。
池嶼森拿起那一萬塊現金,塞進我手裏。
“網貸平台扣了手續費,就剩這一萬了。”
他歎息著,語氣無奈。
“剩下的錢,你自己再去想辦法補齊吧,我真的盡力了。”
我攥著那一萬塊錢,沒有說話。
第二天清晨,手術前一小時。
醫院需要直係親屬緊急簽字,我給池嶼森打電話,提示關機。
半小時後,我收到一個匿名視頻。
畫麵裏是一艘豪華遊艇。
池嶼森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正笑意盈盈的為柳晴川戴上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
周圍的朋友在起哄。
“池少,今天怎麼有空出來玩?不用陪你那個窮女友在醫院排隊了?”
池嶼森端起香檳,抿了一口。
“隻要在最後關頭稍微晾她一下,她現在肯定在哭著等我回去哄她呢。”
他輕笑一聲,語氣輕蔑。
“女人嘛,總得讓她知道誰才是家裏的主兒。”
視頻戛然而止。
同一時間,銀行發來短信提示。
祖宅的加急售賣款,扣除中介折損後,剛好三十萬,全額打入了我的賬戶。
我走到護士站,用自己的名字,決絕的簽下了所有的風險同意書。
繳清全款。
隨著手術室門頂的紅燈亮起,我拿出手機,把那份擬好的分手協議和資金清算表發給了律師。
手術曆時五個小時,一切順利。
奶奶被推入重症監護室觀察,醫生說隻要度過今晚的危險期,就沒事了。
我隔著玻璃看了奶奶很久,轉身離開了醫院。
趁著池嶼森還在遊艇上狂歡,我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出租屋。
從床底拉出行李箱,開始收拾東西。
我隻帶走了奶奶的幾件舊衣物,以及我工作用的那套文物修複工具。
東西不多,半個小時就裝完了。
我走到那張用磚頭墊著的餐桌前。
將剛打印出來的分手協議,那堆刮刮樂,還有那張荒唐的網貸合同,整整齊齊的疊放在正中央。
我拔下筆帽,在最上麵那張“謝謝惠顧”的彩票背麵寫下一行字。
“這場測試你贏了,但我們,到此為止。”
我拔出手機裏的SIM卡,那是相戀三年期間為了省話費辦理的家庭綁定號。
提著行李箱,我鎖上了那扇嘎吱作響的門。
傍晚,遊艇上的派對接近尾聲。
池嶼森收到了柳晴川的眼神暗示,兩人相視一笑。
他認為,晾了一整天,我的心理防線應該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換回了那身高定西裝,提著一個裝滿三十萬現金的黑色皮箱。
他開著那輛平時藏在車庫落灰的法拉利,帶著施舍者的心態,駛向城中村。
攤牌了,他不想裝了。
他要在今天告訴我,他其實是身價千萬的池家大少爺。
他要在看到我震驚,懊悔,感激涕零的表情後。
大度的原諒我的拜金,然後賞我三十萬救命。
推開出租屋的門。
迎接他的,是一片寂靜。
衣櫃空了一半,洗漱台上的牙刷隻剩下一支。
池嶼森臉上的笑容僵住,視線落在桌上的協議和彩票上。
看清彩票背麵的留言,他引以為傲的掌控感瞬間崩塌。
他慌亂的掏出手機,瘋狂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池嶼森呼吸急促,立刻撥通了幾個朋友的電話。
半小時後,他查到我已經全款賣掉了祖宅,並且搬入了市中心的一處高級安保公寓。
失控的恐慌讓他連夜驅車趕去。
他站在我新公寓的門外,用力的拍打著房門。
腦海中還在演練著如何用這三十萬擺平這件事,如何讓我重新聽話。
門鎖哢噠彈開。
一個身高一米九,肌肉結實,五官俊朗的男人敞著領口,睥睨著池嶼森。
而在男人寬闊的肩膀後方,穿著睡裙的我正端著一杯水,淡淡看著他。
男人打量著呆若木雞的池嶼森,微微挑眉。
“你找誰?”
池嶼森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站在我身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