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歲那年,受盡寵愛的我被告知是領養的。
媽媽摸著剛顯懷的肚子說:
“以後你就是姐姐了,要讓著妹妹。”
我摟著她哭:“我不要,她會搶走媽媽。”
媽媽笑著刮我的鼻子:
“你又不是媽媽生的。真要說搶,也是你搶了妹妹的爸爸媽媽。再鬧,就把你送走。”
我立刻抱緊她,哭著保證以後什麼都讓給妹妹。
後來妹妹成績退步,錯題本會被送進我的房間;她放學貪玩,爸媽責怪的也是沒看好她的我。
我不肯替她收拾爛攤子,她便笑著問我,是不是想被送走。
十八歲那年,我的分數足夠去幾千公裏外更好的大學,爸媽卻要我留在本地。
班主任勸我再和他們談談。
我攥著手機走到客廳門外,聽見妹妹笑道:
“你們急什麼?我說要把她送走,她就不敢報外地了。”
媽媽也笑了:
“小時候隨口騙她不是親生的,誰知道她真怕到現在。”
五歲那年,她也是這樣笑著,拍著我的背,答應隻要我乖,就永遠不會送走我。
原來十三年裏,隻有我把那句話當成了承諾。
我低頭回複班主任:
【老師,我會改誌願。】
......
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媽媽正在給沈悅寧挑初中新書包,爸爸手邊放著幾所本地大學的資料。
“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看?”
“都行。”
沈悅寧立刻皺眉:
“是我的書包,你能不能上點心?”
我坐到媽媽身邊。
“媽,我想把誌願改到外地,可以嗎?”
她臉上的笑淡了。
“不是說好留在本地嗎?怎麼又變了?”
“我的分數夠,我想去試試。”
爸爸放下資料。
“幾千公裏,你以為是去隔壁市?頭疼腦熱都沒人管你。”
媽媽握住我的手。
“你從小就悶,發燒都不知道喊人。真跑那麼遠,我和你爸怎麼放心?”
她掌心溫熱。
小時候我做噩夢,她也這樣握著我,說媽媽在,別怕。
我差點問她,剛才笑的人是不是她。
“我可以住校,放假也回來。”
“不是這個問題。”
媽媽抽回手。
“悅寧開學就上初中了,她學校離本地大學近,你早上順路送,晚上順路接,多方便。”
爸爸接過話:
“她數學底子差,你每天給她講一會兒,比送補習班強。”
“如果沒有悅寧呢?”
媽媽重新拿起手機。
“說什麼傻話?她是你妹妹,還能當她不存在?”
沈悅寧晃著腿接話:
“還有作文和手抄報,你走了誰教我?”
“那是你的作業。”
“以前不都是你管嗎?”
爸爸敲了敲招生資料。
“姐妹倆互相幫忙,哪來那麼多為什麼?”
飯後,沈悅寧跟進我的房間,拿起桌上的鋼筆便要走。
那是班主任送我的畢業禮物,筆夾上刻著我的名字。
“放下。”
她愣了一下,把筆藏到身後。
“不就一支筆嗎?這麼小氣。”
“這是我的。”
“以前你的東西,我拿了你也沒說什麼。”
“以前是以前。”
她盯著我,壓低聲音:
“你不給,我就告訴爸媽,你還想偷偷報外地。”
我沒動。
她又湊近一步。
“到時候他們真不要你了,你別又抱著媽哭。”
我慢慢鬆開手。
沈悅寧揚起嘴角,拿著鋼筆走了。
她大概以為,我又怕了。
這樣也好。
客廳裏,媽媽喊:
“知遙,明早六點叫悅寧,別讓她遲到。”
我登錄誌願係統,刪掉本地大學,重新填入臨川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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