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館郎中八歲的女兒,跟著爹娘忙前忙後給趙紅纓換藥時。
李崇安愣了半瞬。
“我閨女今年也該長這麼大了。”
“應該更高些,畢竟我和月娥個子都高。”
“現在也該是個漂亮的小女娘了。”
想及此,他甚至有些得意起來。
詢問了郎中娘子這個年歲的小女孩最時興的衣裳。
大手一揮,一口氣給閨女買了好幾套錦線雲紋的成衣。
那些衣裙的尺寸,看得我直搖頭。
女兒常年挨餓的身體,還沒有五歲的孩子高。
咽氣的時候,就剩一把細弱的骨頭。
李崇安買的那些衣裙,她一件也穿不了。
還有那一套他著意給我買的最昂貴的胭脂水粉。
敷在我為了從狗嘴裏,搶人家扔的半塊窩窩,而被咬爛的臉上恐怕也沒什麼用。
他沒耽擱太久,拉著給全家準備的金銀細軟。
騎著高頭大馬,穿著威武不凡的甲胄,浩浩蕩蕩地往家中趕。
大將軍榮歸故裏的光彩。
連縣太爺都特意帶著差役給他開道。
所到之處,人人豔羨。
跟在隊伍後麵的趙紅纓。
憤恨地盯著那輛專門給我禮物的車,憤恨地咬了咬牙。
身邊人湊過來低語。
“別擔心,派去的人想來已經綁走沈月娥了。”
“就說她跟野男人跑了!”
“反正她早被咱們抹黑成了不知廉恥的蕩婦。”
“全村都會把沈月娥那些子虛烏有的醃臢事跟將軍說的。”
“到時候就算沈老夫人求情,那賤骨頭也做不得將軍夫人了!”
趙紅纓眉眼飛揚哼了一聲。
臉上藏不住勝券在握的欣喜。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進村時。
李崇安特意整了整衣裳。
盤算著一會兒下馬。
先給老娘磕個頭。
再把閨女抱進懷裏。
讓人去接應該早已嫁人的妹妹回娘家。
同月娥說幾句話。
告訴她她當初沒嫁錯人。
她的夫君已然光耀門楣。
以後與她攜手攬腕,共享富貴。
李崇安越想越興奮,眼睛也越發明亮。
把身下的馬催得更急了些。
急急行到家門口。
卻被漫天飄著的紙錢糊了一臉。
村裏幾個青壯抬著兩卷爬滿螞蟻的破草席。
從他家院裏往門外走。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
村裏的漢子被金盔銀甲的將軍嚇得膽寒。
手上一哆嗦,破門板上抬著的那兩坨草席包裹著的東西。
便嘰裏咕嚕滾到了李崇安高頭大馬的馬蹄底下。
漢子們戰戰兢兢跪在地上,不敢直視他的臉。
“這一家子死光了,今日頭七,我們是把她們抬出去埋。”
李崇安嫌惡地扯著韁繩。
讓自己的寶馬良駒往後退了兩步。
“哪來的乞丐,怎麼在我家裏?”
“月娥心善也不該什麼人都收留,死在家裏多晦氣!”
那幾個發喪的漢子聽見聲音這才敢抬頭看他。
“你......你是崇安?”
李崇安看著往日的遠親舊鄰麵色驚懼地跪在他的威風麵前,頗為自得。
沉吟了片刻才翻身下馬。
揮手吩咐手底下的兵卒。
“把這汙糟的穢物拖去亂葬崗,別臟了我李家的門楣!”
兵卒正要上前。
人群裏主持發喪的李家族叔急了。
“不能拖!崇安,這是你家月娥和你妹妹雲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