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前一日,恰逢我的生辰。
蕭琰一早就讓人來傳話,說特意恩準沈家人入宮陪我慶生。
我在窗邊一直等到夜幕低垂,爹娘才帶著兄長匆匆趕來。
姐姐也跟在他們身後,看我的眼神全是得意。
隻一眼我就明白,他們入宮後定是先去看了姐姐。
五年前得知她和侍衛私奔時,父親氣得險些打死她的貼身丫鬟。
母親哭到昏厥,兄長也鐵青著臉砸碎好幾隻茶盞。
如今倒是一團和睦。
母親從踏進寢宮開始,就沒鬆開過她的手。
爹和兄長也滿眼慈愛的看著她。
轉頭看向我時,他們眼底的溫情瞬間褪去。
母親騰出一隻手來拉我。
“寧兒,怎麼一段時日不見,你就瘦了這麼多?”
“你瘦成這樣,與念兒有些不像,萬一被人瞧出來了怎麼辦?”
我想笑,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她不是在擔憂我,而是怕我太瘦,長姐頂替我的事會被人拆穿。
父親冷冷看了我一眼。
“明日的事你可準備好了?別到時出了岔子,耽誤你出宮。”
兄長笑著看向我。
“昭寧向來懂事,明日之事想必她也知曉分寸,不會胡鬧。”
“到時我會親自送她出宮,定不會出什麼亂子。”
他們沒問過我怕不怕,也不關心我會不會疼。
甚至不在意我的死活,
隻在意我能不能被送出宮,好讓長姐順利頂替我的身份。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滿心酸澀。
“你們放心,我不會亂來的。”
父親滿意的笑了起來。
“你能懂事就好,等你出宮後,我會替你備一份嫁妝一起送往邊關。”
“雖不如念兒的豐厚,但也是為父一片心意,你該知足才對。”
他大概忘了,替長姐嫁給蕭琰前,我也曾與人有過婚約。
得知長姐私奔後,父親帶著整個沈家跪在我麵前,求我替嫁。
是我犧牲了自己,救下沈家,免去他們抗旨之罪。
就連他與兄長的官位和前途,都是拜我所賜。
可現在,連他也讓我知足。
我低下頭,笑出了眼淚。
“不必了,我不會去邊關,也不打算再嫁。”
父親的臉沉了下來。
“胡鬧!你若留在京城,讓你姐姐如何能安心為後?”
“更何況,你與謝將軍是皇上親自賜婚,你不肯嫁,是打算抗旨不尊嗎?”
我想告訴他我不是想要抗旨,而是活不到再嫁那日。
可還沒來得及開口,母親就哭著打斷我。
“沈昭寧,你這般任性,是想逼你姐姐把皇後之位讓給你嗎?”
“那本來就是她的位置,你鳩占鵲巢這麼多年,如今她都回來了,你還不肯還給她嗎?”
我扯了扯唇,笑意發冷。
“我鳩占鵲巢?當初若不是我,整個沈家都會因為抗旨遭受牽連!”
“是我委曲求全救了沈家,逼我替嫁時,你們沒問過我願不願意,這五年裏,你們也沒問過我累不累。”
“如今什麼都有了,我反倒成了能被舍棄的棋子,憑什麼!”
話落,我臉上就挨了重重一巴掌。
父親鐵青著臉,眉眼間全是壓抑不住的怒意。
“沈昭寧,別以為你幫過沈家,我們所有人都得讓著你。”
“當初讓你替嫁的確是無奈之舉,可你這五年也享盡了榮華富貴,你還有什麼可鬧的?”
眼角被打裂,血染紅了半邊臉。
我卻沒哭,隻捂著臉笑出聲來。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嫁給蕭琰,是享盡榮華富貴。
沒人在意,這條奪嫡之路,我付出了多少。
就連我不肯再嫁,他們都覺得我是再鬧。
門外響起腳步聲。
蕭琰推門進來,看到我染血的臉時,笑意僵在了臉上。
他把我護在懷裏,冰冷的視線一一掃過眼前的人。
“誰給你們的膽子,連朕的人都敢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