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會開場時,我被程昊堵在側幕邊。
他往身後的音響架上一指。
“節目沒了,人總不能閑著。”
“每場切換,你負責搬這個。”
幾十公斤的設備,我搬著走不了幾步,手臂就開始發顫。
他卻抱著胳膊催:“快點,耽誤了演出你負責?”
隔著幕布,我看見唐佳寧坐在鋼琴前。
禮服上的珠光在燈下閃爍,台下三千個座位坐得滿滿當當。
她彈錯了幾處,前排的喝彩聲卻一聲比一聲響。
程昊安排好的學生會成員揮著熒光棒,等最後一個音落下,立刻帶頭鼓掌。
她起身謝幕,像是根本沒彈錯過。
演出結束,她沒有回後台,徑直坐進第一排正中的貴賓席,端起一杯香檳。
我拖著音響架,從狹窄的過道挪過去。
衣服已經被汗浸透,鐵架壓在肩上,每走一步都硌得骨頭疼。
徐莉端著咖啡迎麵過來。
過道明明還能讓開,她卻突然往我這邊一歪。
整杯熱咖啡潑在我背上。
我疼得手一鬆,鐵架砸下去半寸,又被我死死托住。
滾燙的衣料貼著皮膚,連扯開都騰不出手。
“哎呀,沒看見。”
徐莉站穩了,低頭看了眼空杯子。
“後台這麼暗,你又不吭聲,誰知道這裏有個人?”
我咬住牙,把設備放穩,才伸手去拉背上的衣服。
碰到燙傷的地方,眼前一陣發黑。
她還站在旁邊笑。
“不至於吧?幹慣粗活的人,燙一下還能怎麼著?”
透過側幕的縫隙,我看見唐佳寧朝這邊舉了舉酒杯。
我低頭擰掉衣角的咖啡,掌心裏全是濕黏的褐色水漬。
晚會臨近尾聲,主持人拿著手卡走上台。
“接下來,有請唐氏集團千金、海城大學傑出新生唐佳寧同學,領取‘年度優秀青年先鋒’獎項!”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全省第一的成績,數十項誌願服務記錄,申報材料是我一頁一頁整理的。
此前老師通知我獲獎時,我還特意去照了一張新的證件照。
現在,大屏幕亮起來,上麵卻是唐佳寧的精修照片。
她提起裙擺走上舞台,程昊親自捧著純金獎杯迎過去,彎腰遞到她手裏。
台下掌聲一片。
唐佳寧接過麥克風,沒有立刻念致辭。
她隔著側幕看向我,目光在我濕透的衣服上停了停,笑了。
“謝謝學校的肯定!”
“其實我一直覺得,人和人是不一樣的。”
“有些人生來就在羅馬,有些人拚盡全力,也隻能站在角落裏看著。”
她抬手,指向我。
“比如那位同學,白天還說自己有多了不起的家人,到了晚上,不還是在這裏搬東西?”
全場的目光順著她的手指轉過來。
程昊朝燈光師打了個手勢,一束追光驟然照在我臉上。
我被刺得閉了閉眼。
身上的咖啡漬、被鐵架勾破的衣角,還有手裏沒來得及放下的電線,全暴露在光裏。
台下響起窸窣的議論,有人探頭看我,有人笑出了聲。
我往旁邊讓了半步,追光也跟著移過來。
唐佳寧握著麥克風,似乎還嫌不夠。
“餘竹,怎麼不說話了?”
“你不是說哥哥要來找我算賬嗎?我人就在這兒,他們呢?”
她朝台下攤了攤手,換來一陣哄笑。
“怎麼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你那了不起的哥哥,該不會是地底下的死人吧?”
我慢慢睜開眼。
禮堂大門沒有動,幕布卻輕輕晃了一下。
熟悉的涼意貼著額頭掠過,背上的灼痛也跟著緩了半分。
我幽幽看著她。
“你猜對了,他們確實剛從地底下出來。”
“而且,已經站在你身後了。”
話音落下,唐佳寧臉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