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迎新晚會後台擠滿了人。
我拿著伴奏U盤,在總調度台前等了好一會兒。
學生會副會長程昊坐在椅子上喝茶,明明看見了我,卻始終沒有伸手。
他追唐佳寧的事,連剛入學的新生都聽說過。
我把U盤放到他麵前。
“學長,這是我獨唱節目的伴奏,麻煩拷一下。”
程昊抬了下眼,隨手一撥。
黑色U盤越過桌沿,落進旁邊的垃圾桶。
“你的節目取消了,換成唐佳寧的獨奏。”
我看著垃圾桶,手指慢慢收緊。
“這個節目過了院係三輪審核,正式名單上有我的名字。”
“撤換通知呢?沒有老師的通知,你憑什麼刪掉我的節目?”
程昊放下茶杯,拉開椅子站起來。
“你還真拿那張名單當回事?”
他比我高出一頭,往前一站,幾乎擋住了調度台上的燈光。
“唐董事長給學校捐了多少,你知道嗎?”
“佳寧願意上台,是給這場晚會撐場麵。”
“你一個吃百家飯長大的,拿什麼跟她比?”
附近幾個正在拉伸的女生停下動作,朝這邊望過來。
“她就是白天在校門口惹了寧姐的那個?”
“聽說她克死了自己爸媽,怪不得看著陰沉沉的。”
“這種人上台唱歌,也不怕觸黴頭。”
那些話她們說得輕巧,仿佛我隻是件擺在這裏、聽不懂人話的東西。
我彎腰,從垃圾桶裏撿出U盤,擦掉上麵沾著的茶水。
再抬頭時,唐佳寧已經提著定製禮服的裙擺走了過來。
徐莉和鄭婷跟在她身後,一個捧著換下來的常服,一個替她撥開擋路的椅子。
唐佳寧看了眼我手裏的U盤,笑了。
“還沒走呢?一個小節目,值得你賴在這裏不放?”
“那你為什麼非搶不可?”
她臉上的笑淡了。
我把U盤收回口袋,看著她。
“真有本事,就自己去過三輪審核。靠你爸搶來的位置,站上去不燙腳嗎?”
旁邊安靜了一瞬。
唐佳寧抬手,猛地推在我肩上。
我本就沒站穩,腳下被椅腿一絆,整個人向後倒去,後腦撞上鐵質配電箱。
砰的一聲。
疼痛從腦後炸開,眼前的燈光驟然熄了。
行。
我又噶了。
魂魄脫離肉身時,我還看見自己的U盤從口袋裏滑出來,落在腳邊。
我熟門熟路穿過黃泉路,落在閻羅殿門檻上。
幹爹戴著老花鏡,正伏案批生死簿。
七哥白無常和八哥黑無常蹲在旁邊剝花生,腳邊已經堆了一小把花生殼。
七哥先看見我,手裏的花生掉了。
“小祖宗,你怎麼又下來了?這才隔了半天!”
他飄到我跟前,托著我的後腦看了看。
“這回碰哪兒了?”
八哥範無救已經站了起來,腰間的哭喪棒嗡嗡作響。
“誰幹的?”
我揉著發昏的腦袋,把校門口和後台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說到他們拿我父母罵人的時候,幹爹摘下了老花鏡。
說到唐佳寧推我撞上配電箱,朱砂筆在他手裏斷成兩截。
“十世功德換來的命,讓她這麼糟踐?”
八哥轉身就要往外走,被七哥一把拽住。
七哥把還魂玉佩塞進我手心,聲音放輕了些。
“小妹,你先回去,別讓肉身涼透了,嚇著旁人。”
“今晚那個迎新晚會,我和老範親自走一趟。”
八哥扯了扯勾魂索,金屬聲聽得我頭皮一麻。
“她不是喜歡仗著家裏有人嗎?正好,讓她也見見你的家裏人。”
幹爹抬袖,一道幽冥金光將我護住。
他看著我,語氣比方才緩了,卻一句比一句重。
“閨女,回去。”
“有爹和哥哥在,不用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