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比武招親那日,父親立下規矩,奪魁者才可以向我求親。
殷商琰贏了最後一場,我將定親紅綢遞給他。
他接過後卻轉身走向看台,係在了宋憐的腕上。
宋憐是他從邊關帶回來的孤女,一直住在他府中。
滿場賓客頓時沒了聲音。
父親沉聲問:“殷將軍,這是何意?”
殷商琰笑道:
“阿憐沒見過這樣的盛事,我借紅綢討她一笑。”
“令愛不會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吧?”
宋憐紅著臉,說他若能替她贏一回就好了。
他便將奪魁的金箭也送到她懷裏。
我垂眼,看見擂台邊尚未擦淨的血跡。
方才他與季長纓交手,暗器偏向看台。
是季長纓硬接一箭,護住了我身後觀賽的孩子。
殷商琰卻趁他負傷,將他擊落擂台。
回過神來,殷商琰的語氣理所當然:
“清沅,你從小什麼都有,可她隻有我了。”
“別計較這些小事,我的正妻隻會是你。”
我忽然笑了,揚手差人拿來一塊新的紅綢:
“殷將軍的好意,我受不起。”
隨後,我走到正在包紮傷口的季長纓麵前:
“今日我選夫婿,不選魁首。”
“季小將軍,可願接我的紅綢?”
......
“沈清沅,擂台比武有軍法軍紀,你把紅綢給他,是當眾壞規矩!”
殷商琰的大步邁過來,手掌直接扣住了我握著紅綢的手腕。
他的力道極大,指節泛著冷硬的青白。
“擂台比武,魁首是我,你隻能嫁我。”
他皺緊眉頭,壓低嗓音,帶著不耐煩的訓誡意味。
“我方才不過是看阿憐孤苦,拿那紅綢與金箭哄她寬心罷了,你平日裏最是大度,怎的偏偏在眾目睽睽之下使性子?”
我側過頭,直直看著他那張英俊卻高高在上的臉。
“放手。”
我的聲音很輕,卻淬著邊關風雪般的涼意。
“商琰哥哥,你快別為了我和沈姐姐爭執了......”
宋憐小跑著從看台上下來,懷裏還緊緊抱著那支本屬於勝者的赤金箭。
她的眼尾泛著濕潤的紅暈,怯生生地扯住殷商琰的戰袍下擺。
“都是阿憐不好,阿憐是邊塞粗鄙之人,不懂京城男女定親的大禮,隻聽聞勝者的彩綢能保平安,才多嘴求了一句......”
她咬著下唇,睫毛輕輕顫抖,任誰看了都是一副無辜孱弱的模樣。
“沈姐姐千萬別惱商琰哥哥,阿憐這就把紅綢解下來還你,你別因我傷了你們兩家的百年盟好。”
她說著就要去解腕子上的紅綢,可兩隻手卻笨拙地扯成了一個死結。
周圍坐著的世家賓客開始低聲議論起來。
“宋姑娘也是可憐,滿門忠烈戰死沙場,就剩這麼一根獨苗,殷將軍照顧她是義舉。”
“沈大姑娘從小在將門嬌生慣養,立過戰功是不假,可對一個孤女這般咄咄逼人,未免失了將門嫡女的氣量。”
“不過是一根紅綢,何必弄得像是被搶了夫君似的,太沉不住氣了。”
這些碎語一字不落地落入殷商琰耳中。
他眼中閃過一絲篤定,握著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幾分。
“清沅,你聽聽大家的議論。”
殷商琰語氣放緩,試圖做出一副明理的模樣。
“阿憐身世淒涼,她母親死前將她托付給我,我自然不能讓她在京城受了輕慢。”
“你身為沈家主母未來的掌權人,往後進門也是要做長姐的,容下一個阿憐,有那麼難嗎?”
我抬起眸子,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施舍神情。
“鬆開。”
我手腕猛然一抖,卸力的巧勁順著關節震開,逼得殷商琰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站在一旁的季長纓抬起頭,他肩頭還滲著血,紗布被染紅了大半。
“沈姑娘......”
季長纓那雙漆黑的眼眸亮得出奇,像是荒原裏燃起的孤火,卻又帶著小心翼翼的克製。
“方才那一箭是長纓技不如人,不能壞了沈大將軍立下的擂台規矩。”
他咬著毫無血色的唇瓣,雖然渴望,卻沒有伸手去碰那段紅綢。
“長纓不願姑娘為了賭氣,落個任性妄為的話柄。”
殷商琰見狀冷笑一聲,眼底閃過傲慢。
“季長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清沅不過是跟我賭氣,你還真當自己能入沈大將軍的眼?”
宋憐也柔柔地插話,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全場聽清。
“季公子高風亮節,可不像有些人,非要拿著尊卑規矩逼得大家下不來台呢。”
高台之上,原本一言不發的父親終於拍碎了麵前的紫檀木茶幾。
“放肆!”
父親站起身,一身殺伐之氣壓得整個演武場死寂無聲。
“老夫的女兒,老夫的定親禮,輪得到你們兩個外人在此指手畫腳?”
父親冷冷地盯著殷商琰。
“殷商琰,你拿我沈家的定親信物去哄你的紅顏知己,可曾將沈家放在眼裏?”
殷商琰麵色微變,但隨即躬身行禮,依舊維持著那套自以為是的體麵。
“大將軍息怒,商琰絕無輕視沈家之意,隻是阿憐膽小,今日又是阿憐生辰,我才出此下策。”
“大將軍若是不滿,商琰願自領二十軍棍,但清沅與我早有婚約,斷不能隨意另許他人。”
他在賭,賭我自幼傾心於他,絕不可能真的另嫁。
可他不知道,有些東西一旦碎了,便連撿起來的必要都沒有。
我轉過身,將那條鮮紅的綢帶,當著滿場賓客的麵,輕輕搭在季長纓染血的肩甲上。
“季小將軍,剛才那一箭若是偏上半寸,台下孩童早已命喪黃泉。”
我平靜地看著季長纓,唇角微彎。
“殷將軍的武藝用來爭名奪利,你的武藝用來護衛蒼生。”
“我沈清沅的夫婿,合該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而不是趁人之危的宵小。”
殷商琰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沈清沅,你別不知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