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婚期前夜,北平城落了一場暴雨。
陸崇海把我鎖在後院廢棄的柴房裏,門外上了三道粗鐵鎖。
“老實待著,明早喜婆自會來給你梳頭!”
陸崇海隔著門板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要是敢尋死,我立刻把戲班那幫下賤坯子全送進督軍府的死牢!”
腳步聲漸漸遠去。
窗欞外雷聲滾滾,一道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了角落裏的陰影。
陸寶珠撐著一把油紙傘,悄悄推開了未鎖嚴的後窗。
她滿身錦緞,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幹草堆裏的我。
“妹妹,別怪做姐姐的心狠。”
陸寶珠掩唇輕笑,眼裏滿是刻毒的快意。
“霍大少爺就算成了瘸子、毀了容,那也是督軍府唯一的繼承人。”
“你伺候他,替我占著大少奶奶的位子。等他將來承襲了督軍之位,我再風風光光地嫁過去做正房夫人。”
“至於你......一個不幹不淨的替嫁丫頭,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沉了塘便是。”
我靠在牆角,冷冷地看著她扭曲的麵孔。
原來從一開始,這就是他們父女布好的局。
上一世我做牛做馬五年,為他掙來半壁江山,換來的卻是一場烈火焚身。
“姐姐算盤打得真響,隻是不知,霍宴廷願不願做你手裏的算盤珠子。”
陸寶珠冷哼一聲。
“他算什麼東西?不過是個被我哄得團團轉的殘廢!隻要我掉幾滴眼淚,他什麼不依我?”
“你就在這陰溝裏慢慢熬吧!”
陸寶珠關上窗戶,得意洋洋地離去。
雨聲漸大,掩蓋了一切動靜。
柴房的偏牆早年受潮,磚石早已鬆動。
我用藏在袖中的鐵錐,一下一下撬動著鬆散的青磚。
武生的基本功,我練了整整十二年。
脫臼、縮骨、破壁,不過是皮肉之苦。
子夜時分,牆洞被徹底鑿穿。
我抹掉臉上的泥水與血漬,換上一身早已備好的粗布短打。
懷裏揣著師兄冒死送來的南下列車通關文牒。
大雨滂沱,衝刷掉我所有的足跡。
與此同時,督軍府內燈火通明。
霍宴廷換上了大紅的新郎吉服,胸前佩戴著赤金團花。
他坐在輪椅上,玄鐵麵具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
不知為何,今夜他心緒不寧,右眼皮不住地狂跳。
“少爺,時辰快到了,花轎該出發了。”
副官低聲提醒。
霍宴廷撫摸著腰間的佩槍,腦海中不斷浮現白天那個女人清冷漠然的雙眼。
上一世的大火中,他抱起陸寶珠衝出火場時,身後戲台坍塌的轟鳴猶在耳畔。
他一直以為,她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替身,死了便死了。
可為什麼重來一回,看著她毫無留戀的眼神,胸口會隱隱作痛?
“去陸家迎親。”
霍宴廷壓下心頭異樣,冷聲吩咐。
“告訴她,進了督軍府,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本少爺許她一世榮華。”
然而,花轎剛抬出督軍府大門,一名騎兵冒著暴雨狂奔而至。
戰馬嘶鳴著跪倒在台階前,斥候連滾帶爬地撲到霍宴廷腳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少帥!陸家柴房被砸穿,新娘子......新娘子不見了!”
霍宴廷猛地站起身,手杖在青石板上砸得粉碎。
“你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