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手伸出來。”
霍宴廷坐在紅木椅上,聲音裏帶著不容抗拒的命令。
裁縫鋪的量尺搭在桌案上,霍家要趕製明日迎親的吉服。
陸崇海在旁邊賠笑:“大少爺親自來盯著量體裁衣,真是這丫頭的福氣。”
我站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垂在身側,紋絲不動。
“不必量了,戲子身量賤,穿不得督軍府的綾羅綢緞。”
霍宴廷手中把玩著一把象牙折扇,眼神愈發沉凝。
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三次感到違和。
眼前的女人,眼神裏沒有驚慌,沒有自卑,更沒有上一世最初相見時的憐憫與疼惜。
隻有一片死寂的漠然。
這種超出掌控的感覺讓他極不舒服。
“本少爺讓你伸手,你聽不懂?”
霍宴廷語氣平穩,卻透著徹骨的寒意。
陸寶珠這時捧著一個紅木匣子走進來,嬌笑著打破了僵局。
“大少爺,您瞧瞧這支金絲八寶簪,配我明日的衣裳好看麼?”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件首飾。
箱鎖不知何時已被撬開。
霍宴廷看了一眼那支簪子,目光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他以為我會爭搶,會哭鬧。
“好看。”
霍宴廷語氣平淡,甚至沒有多問一句來曆。
“寶珠戴什麼都好看。這簪子歸你了,權當本少爺給你的添妝。”
陸寶珠得意見色,斜眼睨著我。
“多謝大少爺賞賜,妹妹,你不會介意吧?反正你整日打打殺殺的,也用不上這麼金貴的東西。”
我看著那支曾沾著母親體溫的發簪,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前世,這支簪子在戲台坍塌時被摔得粉碎。
當時霍宴廷踩過那些碎片,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姐姐喜歡,拿去便是。”
我平靜地開口,聲音不起一絲波瀾。
“死人的東西,沾著晦氣,也就姐姐不嫌臟。”
陸寶珠臉色猛然一變,揚手就要打我。
“你咒誰呢?!”
霍宴廷抬手攔住了陸寶珠,目光如鷹隼般釘在我身上。
他感覺到了。
我不是在賭氣,我是真的不在乎了。
不論是名分、前程、還是眼前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男人,我都棄如敝履。
霍宴廷心口莫名漏跳了一拍,隨即被荒謬的怒意取代。
一個微不足道的替身戲子,憑什麼敢用這種眼神看他?
“陸崇海,看好你的人。”
霍宴廷站起身,冷冷拂袖。
“明日拂曉,花轎臨門。若是誤了吉時,陸家上下,提頭來見。”
陸崇海嚇得跪倒在地連連應聲。
霍宴廷走到門檻處,腳步微微一頓,回頭看了我最後一眼。
“不要妄圖挑戰本少爺的耐心,你逃不出北平城。”
我垂下眼簾,掩住眸底所有的冷意。
“大少爺放心,這出大戲,明日定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