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百日宴當天,我在酒店二樓辦答謝宴。
老公韓征說公司有急事,中途接個電話就消失了。
我媽來了半小時就說血壓高要先回去。
我最好的朋友敬了杯酒,說晚上還有個飯局,踩著高跟鞋急匆匆走了。
賓客走得隻剩兩桌時,女兒拉了一身。
我抱她去酒店三樓母嬰室換尿布。
推開門的瞬間,我看見鏡子裏映出走廊盡頭的指引牌:
【韓征先生與杜若薇女士婚禮——三樓錦繡廳。】
我以為自己看錯了。
抱著女兒走過去,門虛掩著。
韓征穿著我從沒見過的白色西裝,正在交換誓詞。
“我這輩子隻愛過一個人,今天她終於肯嫁給我了。”
台下第三排,我媽正拉著那個女人的母親,兩個人手挽著手,像認識了一輩子。
我閨蜜端著相機在拍照,嘴角帶著笑。
婆婆站在台上致辭,聲音洪亮得不像血壓高的人。
“我家征兒受了兩年委屈,今天總算撥亂反正了。”
我退後一步,後背撞上了牆。
女兒在我懷裏睡得很安靜。
她不知道,她爸爸正在十米之外,娶另一個女人。
......
“韓征,你在幹什麼?”
我推開那扇虛掩的沉重木門,聲音在大廳裏顯得突兀。
全場瞬間死寂。
台上那個穿著白色西裝的男人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紅毯,精準地落在我和懷裏的孩子身上。
沒有驚慌,沒有錯愕。
韓征隻是微微皺了一下眉,仿佛我是一個走錯片場的不速之客。
杜若薇穿著拖尾婚紗,挽著他的手臂,轉頭看向我。
她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鄙夷,隨即化作委屈的茫然。
“阿征,這位是?”
韓征抬手替她理了理頭紗。
“一個認錯人的瘋子。”
他語氣溫和,熟練得像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抱著初初往前走了一步。
“韓征,我們女兒的百日宴就在樓下。”
“你十分鐘前才親過她的臉,說去回個工作郵件就下來。”
“現在你告訴我,我是認錯人的瘋子?”
台下開始竊竊私語。
我看向第三排。
我媽宋淑華觸電般鬆開杜家太太的手,迅速低下頭,假裝在包裏翻找什麼。
我最好的閨蜜林逾靜放下手裏的單反相機,避開了我的視線。
婆婆趙蘭芝站在麥克風前,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台下解釋。
“大家別見怪,這女人是我們家以前資助過的一個遠房窮親戚。”
“腦子一直不太正常,成天幻想嫁進我們家。”
“保安呢,還不快把她請出去。”
我渾身發抖,指尖一點點涼透。
這就是兩年來對我噓寒問暖,教我熬雞湯、說要把我當親女兒疼的婆婆。
這就是在樓下收了份子錢,借口血壓高要提前回家的親媽。
這就是見證了我和韓征從戀愛到結婚所有細節的伴娘。
韓征終於鬆開杜若薇的手,順著紅毯朝我走來。
他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南音,鬧夠了嗎?”
他的聲音極低,隻有我們倆能聽見。
“今天是若薇最重要的日子,別讓我難做。”
我盯著他看了很久。
“那我算什麼?”
“樓下那幾桌親戚算什麼?”
韓征平靜地看著我,仿佛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早說過,那些隻是走個過場。”
“你非要在這個時候跑上來要名分,不覺得太難看了嗎?”
初初在睡夢中被大廳的冷氣激得瑟縮了一下。
我下意識用外套裹緊她。
“走過場?”
“我們領過證,我是你法律上的妻子。”
韓征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裏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
“你再去查查,係統裏有沒有那張證。”
我猛地怔住。
腦袋裏像是有一根弦,啪地一聲斷了。
大廳的門被推開,四五個保安湧了進來。
韓征退後半步,指了指我。
“這位女士精神狀態不穩定,帶她出去,別傷著孩子。”
保安圍上來,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我死死護著初初,目光掃向躲在人群後的我媽。
“宋淑華。”
我連媽都叫不出口。
“你就這麼看著你女兒被趕出去?”
我媽身體一僵,終於抬起頭。
她沒有看我,而是看向韓征,語氣帶著討好。
“阿征啊,南音就是生完孩子脾氣軸,我這就帶她走,絕不影響你和若薇辦正事。”
說完,她從人群裏擠出來,用力去扯我的手腕。
“還不嫌丟人?”
“跟我回去。”
我甩開她的手,後背撞在雕花門框上。
初初被這動靜驚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大廳裏的賓客開始用看精神病的眼神指指點點。
林逾靜終於走上前,壓低聲音勸我。
“南音,算我求你,別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
“你要是真為孩子好,就先走吧。”
我看著眼前這張曾經陪我試婚紗的臉。
原來他們所有人都知道。
這場百日宴,隻有我一個人在樓下當小醜。
韓征已經轉身走回台上,重新牽起杜若薇的手。
“一段小插曲,我們繼續。”
保安的力道加重,將我半推半搡地趕出了錦繡廳。
兩扇沉重的包金大門在我麵前緩緩關上。
門縫裏傳出司儀激昂的聲音。
“現在,請新郎親吻他最愛的新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