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倒計時的第四天。
我的五感開始逐漸衰退。
看東西時,眼前總是蒙著一層灰蒙蒙的霧;聽見的聲音,也像隔著厚厚的水麵。
中午時分,院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溫清月在一群侍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頭上正戴著那支紅玉海棠簪,襯得她本就蒼白的臉色多了一絲嬌弱的紅暈。
“姐姐。”
她站在廊下,聲音輕柔細語。
“阿霖哥哥說這紅玉養人,特意送了我。姐姐不會怪我奪人所愛吧?”
我坐在窗邊,連抬眼看她的力氣都沒有。
“既然拿了,就趕緊走。我這裏沒心思招待你。”
溫清月咬了咬唇,眼眶瞬間紅了。
她提著裙擺,跨進門檻,想要來拉我的手。
“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前夜若不是為了救我,姐姐也不會折損壽命......”
她靠得很近,身上的脂粉味刺得我一陣反胃。
我下意識地揮開她的手。
“別碰我。”
就在我揮手的瞬間,溫清月忽然尖叫一聲,整個人向後倒去。
“砰”的一聲,她重重地摔在了門檻上,額頭磕出一片青紫。
“清月!”
一聲怒喝從院門處傳來。
顧硯霖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推開擋路的侍女,將溫清月抱進懷裏。
“阿霖哥哥......不怪姐姐,是我自己沒站穩......”
溫清月縮在他懷裏,瑟瑟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顧硯霖抬起頭,眼神冰冷地看著我。
“她身子才剛好,你為什麼要推她?”
我靠在窗欞上,扯了一下嘴角。
“我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拿什麼推她?”
“還在狡辯!”
顧硯霖怒極反笑,他抱著溫清月站起身。
“我原以為你隻是小氣,沒想到你心腸也這般惡毒。就因為一支簪子,你要置她於死地嗎?”
我看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這些年,他為了溫清月,一次次理直氣壯地剖開我的胸膛。
第二條命,他把溫清月身上的邪祟引到我身上。
我疼得在地上打滾,整整七日,皮開肉綻。
他在門外站著,隔著門縫說:“阿寧,你命多,受得住。她身子弱,會熬不過去的。”
第三條命,他親手拿匕首刺進我的心窩,取心頭血給溫清月做藥引。
我疼得差點咬斷舌頭,他卻隻是吻了吻我的額頭。
“最後一次了,阿寧,等她好了,我帶你回家。”
一次又一次,全是謊言。
“顧硯霖,你真讓我惡心。”
我平靜地說出這句話。
顧硯霖的身形猛地一僵,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往日裏我總是隱忍退讓,從未用這種語氣對他說過話。
“你瘋了?”
他臉色鐵青,指著門外。
“既然你如此不知悔改,就去祠堂跪著!沒有我的允許,不許起來!”
他以為這樣能讓我屈服。
我撐著桌沿,一點點站起身。
每走一步,骨縫裏都像是有一萬根針在紮。
走到他麵前時,我腳下一軟,猛地向前栽去。
顧硯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扶住我。
他的指尖剛碰到我的衣袖,溫清月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痛呼。
“阿霖哥哥......我的頭好暈......”
顧硯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他迅速收回手,轉頭去查看溫清月的傷勢。
我就這樣毫無防備地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膝蓋磕出一片血跡。
“別裝死。”
他連看都沒多看我一眼,抱著溫清月大步離開。
“去祠堂跪著,什麼時候認錯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我趴在地上,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視野逐漸模糊。
我沒有裝。
我是真的快要死了。
顧硯霖,你要的認錯,這輩子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