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下意識把滿是油汙的雙手背到身後,腳尖悄悄把地上的碎蛋殼踢進垃圾桶。
“大哥,你怎麼走這條路?”
鐘攸寧歎了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下來。
他身上散發著高級定製香水的冷冽氣息,和我身上的煎餅油煙味格格不入。
他皺著眉頭看了一眼我那輛油膩的二手三輪車,眼神裏滿是無奈與包容。
“我今天去視察高新產業園,正好路過這條主幹道。”
“采薇,我知道你性格要強,剛回鐘家急著證明自己。”
“可你何必用這種方式懲罰自己呢?”
我愣了愣,趕緊擺手解釋。
“大哥,我沒有懲罰自己,這不是正在做商業選拔嗎?”
“做生意不分貴賤,薄利多銷也是一門學問。”
鐘攸寧無可奈何地笑了笑,語氣極其溫和,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小孩。
“采薇,家族選拔考查的是戰略眼光,是資源整合能力。”
“你靠出賣體力賺這幾十塊錢,除了感動自己,沒有任何商業價值。”
“聽哥的話,把車子扔了,回家好好休息。”
我咬了咬下唇,小聲反駁。
“可是爸爸說了,一個月後看最終淨利潤。”
“隻要是幹淨錢,賺多少都是賺。”
鐘攸寧看著我倔強的神色,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苛責。
“你這孩子,就是吃過太多苦,腦子轉不過彎來。”
“行吧,你想體驗生活就體驗兩天,注意身體,千萬別累病了。”
“真要是撐不住了,隨時給大哥打電話,大哥隨時給你兜底。”
他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黑卡,遞到我麵前。
“拿著,去買點好吃的,別整天弄得一身油煙味。”
我看著那張閃閃發光的黑卡,心跳漏了半拍。
但規則就是規則。
“大哥,不用了,家族規定不能接受外部注資,我自己能行。”
鐘攸寧無奈地收回卡,歎道:
“隨你吧,晚上早點回宅子,別讓爸爸看見你這身行頭。”
邁巴赫疾馳而去,尾氣噴了我一臉。
我抹了把臉上的汗,推著三輪車往出租屋走。
大哥的體貼和溫和讓我心裏更加愧疚。
哥哥姐姐從小錦衣玉食,接受精英熏陶,看不起路邊攤是理所當然的。
他們沒有嘲笑我,反而怕我累著,這已經是頂級的教養了。
正因為這樣,我更不能丟人現眼,當鐘家的寄生蟲。
回到老破小出租屋,我趕緊抓起鍋鏟備料。
白天賣煎餅果子,晚上賣烤冷麵。
中間下午兩點到五點的人流低穀期,我接了三家健身房的傳單業務,按小時結賬,一小時十五塊。
發完傳單,我還坐在天橋底下給人貼手機鋼化膜。
一張膜進價八毛,貼一張收十塊。
為了省下飯錢,我連著三個星期沒碰過一口肉。
白水煮掛麵,不加雞蛋,不放香油,連醬油都按滴來算。
胃裏泛酸的時候,我就猛灌大涼開水,硬生生把饑餓感壓下去。
半夜十二點收攤,我還要推著沉重的三輪車,在冷風裏走三公裏回鐘家大宅。
有天晚上,我正在天橋底下貼膜,遇到了二姐鐘令儀。
她挽著一位外商代表,剛從旋轉餐廳走出來。
看見我蹲在地上舉著紫光燈固化手機膜,她的腳步頓了頓,踩著細高跟快步走過來。
“采薇,你怎麼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生怕旁邊的外商聽見。
我趕緊把貼膜工具箱往身後挪了挪。
“二姐,我這會兒剛做完第三單,一張賺九塊二呢。”
鐘令儀眼神複雜地看著我凍得通紅的手指,深深歎了一口氣。
“小妹,鐘家缺你這點零頭嗎?”
“你這樣在路邊拋頭露麵,要是被財經媒體拍到了,公眾會怎麼看鐘氏的股票?”
“趕緊收起來,跟我上車。”
我倔強地搖了搖頭。
“二姐,現在是晚上非工作時間,沒人會認出我是鐘家人。”
“我還有兩個客戶排隊呢,不能言而無信。”
鐘令儀眉頭微蹙,但依舊沒有發火,隻是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悲憫。
“你啊,真是骨子裏帶出來的窮酸習氣。”
“也罷,多撞幾次南牆,你自然就知道商業的鴻溝不是靠力氣能填平的。”
“需要叫司機來接你嗎?”
我搖搖頭。
“不用了二姐,我推著車回去挺方便的。”
鐘令儀轉身離開,留下一陣清幽的香風。
我吸了吸鼻子,搓了搓冰涼的手指,對排隊的客人擠出笑臉。
“下一個,帥哥是要防窺膜還是高清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