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藥液入喉,帶著一絲極淡的苦杏仁味。
那不是裴行簡的假死藥。
昨夜在沈晚晚派人送來假死藥前,我便用重金讓暗衛從鬼市買來了真正的“絕命散”。
無藥可醫,斷魂絕脈。
裴行簡給我的那瓶假死藥,早在清晨就被我倒進了海棠樹下的泥土裏。
藥力發作得極快。
腹中像是有千萬根鋼針在同時攢刺,劇痛排山倒海般湧了上來。
“明姝?”
裴行簡見我臉色瞬間慘白,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扶我。
我避開他的手,踉蹌著退到床榻邊,抓起沈清彥扔在那裏的素白壽衣,慢條斯理地套在自己身上。
“阿姐,你怎麼抖得這麼厲害?”
沈清彥有些發怵地往後縮了縮。
父親冷哼一聲:“裝腔作勢,不過是假死藥發作了,清彥,去叫府裏的家丁把棺材抬進來!”
“是,父親!”
沈清彥如蒙大赦般跑了出去。
門外很快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以及棺木磕碰門框的沉悶聲響。
一具黑漆楠木棺材,就這麼大搖大擺地抬進了正房。
滿屋子的喜慶紅綢尚未撤下,黑白交錯,荒唐至極。
青禾撲在棺木旁大哭,被沈家的幾個婆子死死捂住嘴拖了出去。
“晚晚,你先回房。”
裴行簡皺著眉,伸手去攬沈晚晚的肩膀。
沈晚晚卻咬著唇搖頭:“行簡,我想看著姐姐入棺,不然我夜裏總做噩夢。”
裴行簡眼底閃過一絲無奈,隻得由著她。
我穿好了壽衣,轉頭看向案幾上那道金絲繡就的一品誥命冊寶。
那是昨日陛下親賜的榮光,上麵還寫著“沈氏明姝,溫良端肅”。
我伸手將那道冊寶拿了起來。
“明姝,這冊寶需留給晚晚,你不能帶進棺裏。”
裴行簡伸手要奪。
我緊緊抱在懷中,嘴角溢出一絲烏黑的血痕,冷冷看著他。
“裴行簡,陛下賜的是沈明姝,不是沈晚晚。”
“你......”
他看到我唇邊的黑血,瞳孔驟然一縮。
“假死藥怎會口吐黑血?”
他快步衝上前,一把扣住我的脈門。
然而,脈象已經開始微弱渙散,如同風中殘燭。
沈晚晚在身後柔聲安慰道:“行簡,莫慌,假死藥本就是要逼出假死之象,有些毒血吐出來也是正常的,大夫之前不是交代過了嗎?”
裴行簡眼中的狐疑被沈晚晚的話打消了大半。
是啊,大夫是沈晚晚找來的人,他自然深信不疑。
“明姝,躺進去吧。”
他鬆開我的手腕,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輕顫。
我笑了笑,抬腳踩著腳踏,一步一步,極慢極穩地走進了棺木。
冰冷的棺底咯著我的脊背。
我將那道一品誥命的冊寶鋪在身下,當成了我的壽褥。
“沈明姝,等到了十裏亭,我親自去接你。”
裴行簡站在棺木旁,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神情複雜。
我仰麵躺著,視線已經開始模糊,耳邊轟鳴不斷。
沈晚晚依偎在他身側,嘴角噙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得逞笑意。
“封棺吧。”
父親迫不及待地下令。
厚重的棺蓋緩緩移了過來,隔絕了頭頂的光亮。
在最後一絲縫隙合攏之前,我輕聲吐出幾個字:
“裴行簡,黃泉碧落,永不相見。”
“轟!”
棺木徹底合死,釘棺的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像重錘砸在心上。
棺外隱約傳來沈晚晚柔弱的啜泣聲,以及父親和沈清彥向裴行簡道賀的聲音。
毒性在五臟六腑徹底炸開。
沒有假死藥的休眠,隻有撕心裂肺的真實死亡。
我蜷縮在棺底,死死抓著身下那道冰冷的冊寶,任由烏黑的鮮血漫過口鼻。
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巨響,伴隨著瓷碗碎裂的聲音。
“侯爺!不好了!”
一個小廝連滾帶爬地撞開門,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方才城南藥鋪的掌櫃送來一封信,說是......說是夫人昨夜去他們那兒,買的根本不是假死藥,而是......而是見血封喉的絕命散!”
棺外的喧鬧瞬間死寂。
“你說什麼?!”
裴行簡暴怒如雷的咆哮聲隔著棺木傳來,震得棺蓋嗡嗡作響。
“開棺!給我把棺材砸開!”
男人的聲音裏,第一次染上了滔天的恐慌與絕望。
“沈明姝,你給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