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扔進雪地裏的時候,我的雙腿已經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初春的雪雖然不厚,但寒氣卻像是長了倒刺,直往骨頭縫裏鑽。
別苑裏不時傳來絲竹管弦和陣陣調笑聲。
沈清音清甜的嗓音穿透牆垣,一句句砸在我的耳膜上。
她在給裴淮寂念我曾經寫過的那些詩詞。
每一首,都贏來滿堂喝彩。
我就這樣跪在雪地裏,聽著他們瓜分我的心血。
兩個時辰後,侍衛並沒有讓我起來的意思。
直到天色擦黑,裴淮寂才帶著沈清音從正門走出來。
他停在我麵前,玄色的錦靴踏在殘雪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腦子清醒了嗎?”
我低垂著頭,沒有理他。
喉嚨裏像是吞了一把碎玻璃,連呼吸都牽扯著劇痛。
見我不出聲,裴淮寂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彎下腰,用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
“沈驚羽,本官的耐心是有限的。”
“隻要你乖乖認錯,承認那首詩是你大姐寫的,本官就免了你父親貪汙的罪名。”
我僵住了。
“你......說什麼?”我艱難地從齒縫中擠出幾個字。
沈清音在一旁掩唇輕笑。
“妹妹還不知道吧?”
“父親因為在朝堂上頂撞了裴大人,如今已經被錦衣衛帶走問話了。”
“大人仁慈,隻要你肯安分守己地做個陪嫁丫頭,以後好好替我研墨,大人便網開一麵,放父親一條生路。”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裴淮寂。
前世,他雖然惡毒,但也算得上是個自恃清高的孤臣。
如今為了逼我就範,竟然捏造證據陷害我父親。
我試圖從他眼睛裏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但他眼神裏的寒意將我徹底打入深淵。
“怎麼選,看你。”
裴淮寂鬆開手,嫌惡地拿出一塊帕子擦了擦指尖。
要麼,眼睜睜看著父親下獄慘死。
要麼,承認自己是竊賊,做一輩子被鎖在偏院裏的代筆啞巴。
四級虐點的窒息感如潮水般湧來。
我仿佛又回到了前世那個漏風的偏院,看著自己熬幹心血寫下的字句被沈清音拿去邀寵。
就在我絕望得想要閉上眼睛時。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死寂。
一隊穿著飛魚服、腰跨繡春刀的錦衣衛策馬而來,將別苑門口團團圍住。
為首的男人翻身下馬,大紅色的蟒袍在風中翻滾,襯得他身形修長挺拔。
他手裏握著一道明黃色的卷軸,步履生風地走近。
裴淮寂眉頭緊鎖,上前一步拱手。
“蕭指揮使,什麼風把你吹到本官的別苑來了?”
蕭鶴川沒有看他。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看著我跪在雪地裏凍得發紫的臉,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解下身上帶有體溫的狐裘,一把將我裹了進去。
然後單臂將我從雪地裏撈了起來。
動作粗魯,力道卻極穩。
“這就是你說的,早有婚約在身?”
蕭鶴川低頭看著我,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
“沈驚羽,你那破鑼嗓子平時不是挺能嚷嚷的嗎?怎麼這會兒啞巴了?”
我靠在他懷裏,感受著久違的暖意,眼眶瞬間濕透。
裴淮寂的臉色已經陰沉到了極點。
“蕭鶴川,你這是什麼意思?”
“沈家二姑娘是本官未過門的媵妾,你還不把人放下!”
蕭鶴川冷笑一聲,轉身將手裏的明黃卷軸扔向裴淮寂。
卷軸精準地砸在裴淮寂的胸口,迫使他不得不接住。
“看清楚了。”
蕭鶴川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這是聖上剛剛下的賜婚聖旨。”
“沈家嫡女沈驚羽,溫良端莊,賜婚錦衣衛指揮使蕭鶴川為正妻。”
他微微傾身,逼視著裴淮寂。
“裴大人,你想讓當朝聖上賜婚的指揮使夫人,給你做媵妾?”
“你這腦袋,是嫌在脖子上待得太久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