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川的話音剛落,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那是他那裝著繩索、膠帶和剔骨刀的工具箱。
林然抱著我的手臂收得更緊了,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你聽見了嗎?”
林然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把臉貼在我的背上,淚水浸透了我的睡衣。
“他不是來修水管的,求求你清醒一點好不好?”
“我們等天亮,天亮了就沒事了......”
她一遍遍地哀求著,沒有指責我半句不是。
在這個隨時會喪命的絕境裏,她把所有的恐懼都化作了最卑微的乞求。
薑禾已經從床上滑了下來,跪坐在地板上。
她連爬過來的力氣都沒有,隻能用一雙盈滿淚水的眼睛望著我,絕望地搖著頭。
我垂下眼簾,看著林然環在我腰間的雙手。
指甲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我知道她們在怕什麼。
上一世,沈青川就是用這副溫文爾雅的麵孔,騙過了所有人。
等門被撞開的瞬間,他的兩個手下像餓狼一樣撲進來,把我們逼進死角。
我至今都記得刀鋒切開皮膚時,那令人作嘔的黏膩聲。
可我更清楚,現在絕不能如她們所願,安靜地躲起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一點點掰開林然的手。
“林然,你太緊張了,房東叔叔帶了工具箱不是很正常嗎?”
我轉過身,看著她因為錯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修水管不用扳手和鉗子,難道用手捏嗎?”
林然僵在原地,眼淚凝固在眼眶裏,滿臉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似乎不敢相信,經曆過一次死亡的我,還能說出這麼天真的話。
周周冷冷地看著我,轉身走向窗邊。
“既然你要等房東,那我們先通通風。”
她伸手去摸窗戶的鎖扣。
我快步走過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背。
“晚上風大,吹了會感冒的。”
周周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剛才林然把窗戶鎖死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某種試探。
“這扇窗戶外麵,是唯一能通向隔壁陽台的防火通道。”
“你不讓我們鎖門,也不讓我們開窗,是想把我們都困死在這裏嗎?”
我迎著她的視線,沒有退縮。
“這可是三樓,萬一掉下去怎麼辦?”
“再說了,門外不就是房東嗎,開門就好了,為什麼要爬窗?”
我知道這扇窗戶外麵有什麼。
上一世,林然就是察覺到了不對,想帶著我們從這裏翻出去。
結果剛推開窗,蒙麵男人丙就蹲在黑暗裏,一刀砍在了她的胳膊上。
那條逃生通道,根本就是他們早就布置好的死路。
我直接拔下窗戶的插銷,用力將窗戶推開一條縫,然後把插銷順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冷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林然呆呆地看著垃圾桶。
那是我們最後的退路,就這麼被我隨手丟掉了。
她慢慢蹲下身子,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困獸般壓抑的悲鳴。
“為什麼......”
薑禾一邊哭,一邊艱難地爬向林然,兩個女孩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姐姐,你別這樣好不好......”
薑禾用細若遊絲的聲音喊我,眼眶紅得幾乎滴出血來。
“外麵的人好可怕,我真的好怕,你別惹他了行不行?”
門外的撬鎖聲又響了起來。
這次不再是金屬撥弄鎖芯的細微聲響。
而是用暴力破壞鎖孔的鋸條聲,刺耳得讓人牙酸。
沈青川依然維持著那副好脾氣的腔調。
“小姑娘,你家的鎖好像生鏽了,備用鑰匙估計也打不開。”
“叔叔隻能用點力氣了,聲音有點大,你們別害怕啊。”
我看著緊緊相擁的林然和薑禾,看著冷眼旁觀的周周。
我轉頭看向那扇正在被一點點破壞的門,大聲回應道:
“好啊叔叔,你稍微輕點,別把門框弄壞了,不然還得我們賠。”
鋸條聲停了一瞬。
隨後,門外傳來一陣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輕笑。
“放心,叔叔很專業的,絕對不弄壞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