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懷川邁步走進逼仄的柴房,目光落在我血跡斑斑的背脊上。
他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隨即又恢複了冰冷。
“沈采薇,苦肉計演夠了嗎?”
他從懷中掏出一個白玉瓷瓶,扔在滿是汙濁的泥地上。
“這是邊關帶回來的生肌玉雪膏。”
“拿去用了,明日去給華予敬茶賠罪。”
我看著滾落到腳邊的藥瓶,胃裏翻江倒海般惡心。
前世他就是用這瓶藥,一點點哄騙出我的真心,最後又將我棄如敝履。
我用盡全身力氣,抬手將那瓷瓶掃開。
“砰”的一聲,瓷瓶撞在石牆上,碎成粉末。
謝懷川的臉色瞬間鐵青。
“沈采薇,你當真不知好歹!”
沈華予在一旁捂嘴驚呼,滿臉痛心。
“妹妹,這可是千金難買的神藥,侯爺好心救你,你怎能如此踐踏他的心意?”
我趴在地上,仰頭看著並肩而立的兩人。
“謝侯爺的好心,我消受不起。”
“我說過了,我沈采薇就算死在柴房,也絕不向任何人搖尾乞憐。”
謝懷川居高臨下地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沉沉的情緒。
“你以為你嘴硬,本侯就會高看你一眼?”
“你娘當年就是這副硬骨頭,最後落得什麼下場,你難道忘了?”
阿娘的名字從他嘴裏吐出來,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紮進我的心口。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爛肉裏。
“侯爺說得對,我娘命薄。”
“所以我更得好好活著,看著你們這對璧人百年好合,善始善終。”
謝懷川眸光一凝,似乎被我眼底滔天的恨意刺痛了一下。
他冷嗤一聲,拂袖轉身。
“冥頑不靈。”
“既然你這麼喜歡骨氣,那就在這裏凍著吧。”
沈華予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聲音軟糯地勸慰。
“侯爺別氣,妹妹隻是一時糊塗。”
兩人離去的背影,與前世公堂之上並肩指認我的模樣重疊在一起。
那一夜,死牢裏的積雪足有三尺厚。
我的雙腿被鐵棍寸寸砸斷,骨頭渣子刺破皮肉露在外麵。
我爬到鐵欄邊,哭著喊謝懷川的名字。
“懷川,當年是你握著我的手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啊!”
換來的隻有獄卒無情的皮鞭。
“別喊了,沈家二姑娘。”
“侯爺發了話,沈家隻要大小姐活著脫罪,你這冒名頂替的賤婦,活不過今晚。”
我在劇痛與嚴寒中,一口一口咽下了自己的絕望。
現實中的寒風呼嘯著灌入柴房。
我蜷縮在稻草堆裏,牙齒凍得咯咯作響。
後背的膿血粘連著粗糙的麻衣,每一次呼吸都是淩遲般的痛。
門外傳來守門婆子的低聲議論。
“夫人發話了,明兒要是再不服軟,就把她許給城西那個瘸腿的張鰥夫。”
“侯爺可沒攔著,由著夫人處置呢。”
我閉上眼,眼淚幹涸在滿是血汙的臉上。
謝懷川,沈華予,這一世,地獄的路,該輪到你們去走了。
次日清晨,柴房的大門被粗暴地踹開。
主母身邊的王嬤嬤帶著幾個粗使婆子,滿臉橫肉地闖了進來。
“二姑娘,夫人慈悲,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是去給大小姐和謝侯爺磕頭奉茶,還是現在就上張鰥夫的花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