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她關進後院柴房,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許給她送水送藥。”
父親的怒斥聲猶在耳畔。
深夜的柴房四麵漏風,寒意順著地磚侵蝕著我皮開肉綻的脊背。
傷口早已化膿發燙,高熱讓我整個人昏昏沉沉。
前世也是這樣一個冬夜。
我為了給病弱的阿娘搶一口熱湯,在主母院門前跪了整整一夜。
阿娘最後還是死在了那個冰冷的偏院裏。
從那時起我便明白,庶女在這高牆之內,不爭就會死。
後來沈華予嫌棄謝懷川戍守邊關凶多吉少,哭鬧著退了婚約,轉頭攀附東宮。
我看著退回來的庚帖,毫不猶豫地求父親讓我替嫁。
人人都罵我下賤,罵我撿嫡姐不要的爛攤子。
可我隻想活下去,哪怕是去侯府當個衝喜的擺設。
大婚那夜,謝懷川掀開蓋頭,神情疲憊。
“我心裏有人,給不了你情愛,但侯夫人的尊榮,該是你的。”
我以為他雖冷漠,到底是個講理的君子。
成婚三年,我為他料理中饋,侍奉苛刻的惡婆母。
我的手在寒冬臘月裏生滿了凍瘡,他會心疼地替我塗藥。
“采薇,跟著我委屈你了,往後有我護著你。”
那一刻,我真以為苦盡甘來了。
可後來太子謀逆,沈華予被押解歸案。
她在公堂之上哭得梨花帶雨,指著我喊道:
“是妹妹嫉妒我,偷換了八字,逼我退婚另嫁東宮!”
“懷川哥哥,當年我想嫁的人一直都是你啊!”
謝懷川信了。
他毫不猶豫地將我打入死牢,換沈華予脫罪。
甚至在我哭著拽住他衣角時,狠狠掰斷了我的手指。
“沈采薇,若非你眉眼像她,你以為你有資格進我侯府?”
“你占了她三年的位置,如今該還了。”
柴房的門忽然被“吱呀”一聲推開。
冷風夾雜著雪沫灌了進來,凍得我打了個寒戰。
沈華予披著厚重的白狐大氅,由丫鬟掌著燈走了進來。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臉上早已沒有了白日裏的良善。
“妹妹,何苦呢?”
“你爭了一輩子,難道還看不明白嗎?”
我費力地睜開眼,啞著嗓子開口。
“嫡姐深夜前來,就是為了看我的笑話?”
沈華予用帕子捂住口鼻,嫌惡地往後退了一步。
“我隻是來提醒你,懷川哥哥不是你能高攀得起的人。”
“就算我不要了,也輪不到你這卑賤的庶女來撿。”
我低低笑出了聲,喉頭湧上一股腥甜。
“姐姐既然舍不得,當初又何必退婚去討好太子?”
沈華予臉色驟變,眼神變得狠戾陰鷙。
“放肆!太子的事也是你能渾說的?”
她抬手示意丫鬟,丫鬟立刻上前,狠狠踩在我的手背上。
骨裂般的劇痛讓我冷汗涔涔。
沈華予冷笑著俯下身,聲音輕柔如毒蛇吐信。
“你最好乖乖聽話,明日去給懷川哥哥磕頭認錯。”
“否則,我有的是法子讓你去地底下陪你那個短命的娘。”
柴房外突然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沈華予臉色一變,瞬間收斂了狠毒,換上一副淒楚的神情。
門簾被挑開,謝懷川的身影出現在風雪中。
他看著滿地狼藉,眉頭緊緊皺起。
沈華予立刻迎了上去,眼眶微紅。
“侯爺,您怎麼來了?妹妹她脾氣倔,不肯吃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