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杜若,你聾了嗎?”
陸子衿指著地上的存折,尖聲嘶吼。
任青驪關掉了直播,屋子裏隻剩下刺目的閃光燈。
“子衿,消消氣,別跟老糊塗一般見識。”
任青驪走上前,把一張打印好的A4紙拍在我麵前。
紙上黑字分明,是一份《房屋產權自願轉讓與不可撤銷代償協議》。
“阿姨,簽了吧。”
“子衿的工作室要融資,需要固定資產做抵押擔保。”
“這套兩居室雖然破,但地段勉強能湊合貸個一百萬。”
我看著協議末尾那一行刺眼的條款:甲方沈杜若自願放棄名下唯一住房,且承擔乙方陸子衿名下所有債務之無限連帶清償責任。
“我簽了,我住哪?”
我抬起頭,看著陸子衿。
陸子衿扯起嘴角,冷漠地笑了起來。
“天橋底下,公園長椅,哪兒不能睡?”
“反正你以前擺地攤的時候,不也經常睡三輪車上嗎?”
“你這把年紀了,要房子幹什麼?留著也是浪費資源。”
“任哥的工作室要是上市了,少不了你一口剩飯吃。”
我把那張紙拿起來,慢慢撕成兩半。
撕成四半。
然後揚手,碎紙片紛紛揚揚落了他們一臉。
“你瘋了!”
陸子衿尖叫一聲,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隻是定定地看著她抬在半空中的手。
她似乎被我眼裏的死寂震了一下,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好,沈杜若,你有種。”
她咬牙切齒地冷笑,掏出手機點開直播。
“家人們,大家看看啊!”
鏡頭瞬間對準了我滿是白發和皺紋的臉。
“這就是我那個控製狂母親,她剛才動手打我,還要把我趕出家門!”
“就因為我沒按她的要求考公,她就要毀了我!”
屏幕上的彈幕如同瀑布般瘋狂滾動。
“老不死的趕緊去死吧!”
“長得就像刻薄相,看著就惡心!”
“地址在哪裏?同城的老鐵組團去送花圈!”
陸子衿對著屏幕抽抽搭搭地哭,餘光卻落在我身上,滿是挑釁。
不到二十分鐘,老小區的樓道裏就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
“砰!砰!砰!”
大門被砸得震天響。
“開門!死老太婆開門!”
“逼死親生女兒的殺人犯,滾出來!”
任青驪興奮得滿臉通紅,壓低聲音對陸子衿說:“爆了!同城熱搜第一!快,去開門製造衝突!”
門被從外麵猛地踹開。
幾個染著黃毛的年輕精神小夥衝了進來,手裏拎著紅油漆桶。
濃烈的刺鼻氣味瞬間彌漫開來。
“嘩啦!”
鮮紅的油漆劈頭蓋臉地潑在了玄關的牆上,濺了我一褲腳。
陸子衿尖叫著躲進任青驪懷裏,嘴裏喊著“大家別這樣”,鏡頭卻穩穩地抓拍我狼狽的瞬間。
“老東西,跪下給子衿道歉!”
領頭的黃毛指著我大罵,順手推翻了客廳中央的折疊飯桌。
飯碗碎了一地,下午熬好的白粥灑得滿地狼藉。
“子衿這麼好的女孩,攤上你這種媽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今天不給個說法,你這輩子別想安寧!”
我站在油漆和碎瓷片中間,從始至終沒有說一句話。
沒有哭,沒有喊,甚至沒有皺一下眉頭。
陸子衿在鏡頭後麵露出得意的獰笑。
她用口型對著我說:“沈杜若,你服不服?”
我看著她那張貪婪扭曲的臉,心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凍結。
十八年的母女緣分,在這一刻,碎成了渣。
我拿起抹布,彎下腰,一點一點擦拭著鞋上的油漆。
“報警吧。”
我抬起頭,對著門口那群叫囂的人輕聲說道。
陸子衿嗤笑:“報警?你以為警察管得了家庭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