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紙鶴在我眼前被揉成廢紙。
我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
掌心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
那是我生命線被強行斬斷的生理反饋。
“你把它弄壞了。”
我盯著溫如手裏那團紅色的廢紙,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你知不知道那是做什麼用的?”
“不就是個折紙嗎!”
紀言從沙發上跳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沈觀南,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如如好心幫你修補,你不領情就算了,一進門就動手打人。”
他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垂在身側的手。
“趕緊給如如道歉。”
道歉。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和我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
他曾拍著胸脯說,隻要有他在,誰都不能欺負我。
現在他卻逼著我給一個毀了我生機的人道歉。
“我不道歉。”
我撐著茶幾慢慢站起來,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
“把剩下兩隻還給我。”
桌上還放著兩隻完好的紙鶴。
我伸手想去拿。
啪的一聲脆響。
沈澈一把打落了我的手。
他的力氣很大,我的手背瞬間腫起了一道紅痕。
“沈觀南,你鬧夠了沒有!”
沈澈眉頭緊鎖,眼神冷得像結了冰。
“我從小是怎麼教你的?做人要大度,要懂事。”
“溫如孤身一人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今天是她的喬遷宴,你非要來找不痛快是吧?”
“我找不痛快?”
我扯了扯嘴角,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哥,你忘了今天是重陽節嗎?”
“你忘了十年前算命先生在媽床前說的話嗎?”
沈澈的身體微微一僵。
十年前,母親臨終前請了風水大師。
大師指著我說,此女命帶孤煞,二十四歲那年重陽必有生死大劫。
唯一的解法,就是集齊三個至親之人的真心祝詞。
附在親手紮的紙鶴上,於重陽當夜放飛。
方能化解煞氣。
這十年裏,沈澈每年重陽都會提醒我小心。
可是今年,他忘得幹幹淨淨。
“那些封建迷信的鬼話,你也拿出來當擋箭牌?”
韓越把溫如扶到沙發上坐好,轉過頭冷冷地看著我。
“沈觀南,你是不是覺得隻要搬出死去的阿姨,大家就都得順著你?”
“你這招苦肉計早就過時了。”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
喉嚨裏的血腥味再也壓製不住。
我猛地彎下腰,捂住嘴。
黑紅色的血順著我的指縫滴落在白色的羊毛地毯上。
觸目驚心。
客廳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肺都要被咳出來。
“天呐!”
溫如最先反應過來,她捂著嘴尖叫了一聲。
“觀南姐,你怎麼吐血了?”
韓越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但很快又停住了。
他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懷疑。
“沈觀南,你又在搞什麼把戲?”
紀言直接嗤笑出聲。
“行了別演了。”
他彎下腰,在離我半米遠的地方停下,仔細盯著地上的血跡。
“血包咬破了吧?顏色這麼深,道具買得不夠逼真啊。”
“為了爭寵,你連吐血裝絕症這種爛橋段都用上了?”
我撐著茶幾邊緣,冷汗順著額頭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視線已經開始模糊。
我看著紀言充滿嘲弄的臉,連辯解的力氣都沒有了。
沈澈走上前,嫌惡地皺了皺眉。
“你把溫如的地毯弄臟了。”
他從口袋裏掏出皮夾,抽出一疊現金扔在茶幾上。
“拿去買件新衣服,別在這裏丟人現眼。”
“現在,立刻滾回你自己的公寓去。”
我沒有去看那些錢。
我用幹淨的手背胡亂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
轉身看向放在茶幾另一端的剩下兩隻紙鶴。
我要拿到它們。
隻要還有兩隻,隻要我再求一個人補齊。
或許我還能熬過今晚。
我咬著牙,一步步挪過去。
就在我的手指即將碰到紙鶴的瞬間。
溫如突然伸出手,將那兩隻紙鶴攏進了自己懷裏。
“觀南姐,這是越哥他們送給我的喬遷禮物。”
她睜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我。
“你已經有很多好東西了,為什麼連這點小玩意兒都要跟我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