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八點。
門鈴響了。
宋淮禮準時出現在門口。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職業西裝。
鼻梁上架著金絲眼鏡。
眼神沉靜而專業。
“蘇女士,節哀。”
他微微頷首。
遞過來一疊厚厚的文件。
蘇嘉延正坐在沙發上打遊戲。
薑初允在旁邊給他喂洗好的葡萄。
看到宋淮禮。
蘇嘉延眼睛一亮。
立刻把遊戲機扔到一邊。
“宋律師!你來得正好。”
他穿著拖鞋跑到宋淮禮麵前。
指著我。
“你快告訴我媽,老頭的遺囑是受法律保護的。”
“她根本無權把房子賣掉。”
宋淮禮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沒有接他的話。
而是徑直走到餐桌前。
把文件鋪開。
“蘇女士,按照您的吩咐。”
“您母親名下的這套房產,原本確實立了遺囑留給蘇先生。”
“但在生前,老太太其實簽過一份全權委托書。”
宋淮禮抽出一張紙。
遞到我麵前。
那是我昨天連夜找宋淮禮補辦的手續。
利用我媽生前留下的印章和手印。
做了一份生前財產處分委托。
雖然有瑕疵。
但用來對付蘇嘉延,足夠了。
“根據這份委托書,蘇女士有權全權處置這套房產及所有存款。”
宋淮禮的聲音清冷。
在這個寬敞的客廳裏回蕩。
蘇嘉延臉上的囂張僵住了。
他一把搶過那張紙。
死死盯著上麵的字。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把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桌上。
“這是假的!你們合夥騙我!”
薑初允也放下了手裏的葡萄。
走了過來。
“宋律師,我是學過一點法的。”
她語氣依然柔弱,但帶著一絲暗藏的鋒芒。
“這種時候拿出這種委托書,很難不讓人懷疑它的真實性。”
“如果是偽造的,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宋淮禮推了推眼鏡。
嘴角勾起一抹職業的微笑。
“薑小姐如果對委托書有疑問,歡迎隨時去法院起訴。”
“不過在此期間,房產的過戶手續會照常進行。”
他轉過身。
從公文包裏拿出另一份文件。
“另外,蘇女士。”
“您名下的公司股權轉讓協議,也已經擬好了。”
“收購方是您的合夥人張總。”
“價格比市場價低了百分之二十,但他答應兩天內結清全款。”
這段話一出。
客廳裏徹底陷入了死寂。
蘇嘉延瞪大了眼睛。
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連公司也要賣?”
那是我打拚了二十年的建材公司。
也是蘇嘉延平時揮霍無度的底氣來源。
“嗯。”
我拿起筆。
在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下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異常清晰。
“為什麼?”
蘇嘉延的聲音開始發顫。
他終於意識到,我不是在開玩笑。
我是真的在拆解這個家。
“沒有為什麼。”
我把簽好字的文件遞給宋淮禮。
“累了,不想幹了。”
蘇嘉延突然撲過來。
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媽!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
“不就是因為我砸了骨灰盒嗎?”
“我道歉還不行嗎!”
他嘴裏說著道歉。
眼裏卻滿是不甘和委屈。
“我都說了她重女輕男給我留下了創傷,你怎麼就不能理解我一下?”
“你非要把事情做這麼絕嗎?”
我慢慢地。
一寸一寸地。
把他的手指從我胳膊上掰開。
“蘇嘉延。”
我看著他的眼睛。
“你十八歲那年,看上了一輛三十萬的重型機車。”
“你外公把賣廢品攢了三年的錢,全塞給了我,讓我給你買。”
“二十歲生日,你要去歐洲旅遊。”
“她把自己戴了一輩子的金鐲子當了,給你湊路費。”
我頓了頓。
喉嚨裏仿佛咽下了一把玻璃渣。
“她沒有重女輕男。”
“她把她能給的最好的,都給了你。”
蘇嘉延退後了一步。
眼神閃躲。
但很快,他又梗起了脖子。
“那又怎樣!”
“這能掩蓋她踩死我刺蝟的事實嗎!”
“她就是見不得我有一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那些錢算什麼?那都是她該給的補償!”
看著他理直氣壯的嘴臉。
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多說無益。
你永遠叫不醒一個裝睡的人。
更何況是一個從骨子裏就自私自利的人。
我轉身往書房走去。
“明天開始,我會搬出去住。”
“這套房子的買家下周會來收房。”
“你們盡快搬走。”
身後傳來花瓶砸在牆上的碎裂聲。
“蘇清和!你敢趕我走試試!”
“你以為離了你我活不下去嗎!”
我沒有回頭。
關上了書房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