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連幾日,我都沒有踏出院子半步。
那隻殘破的紙鳶被我收進了一個木匣子裏。
連同謝辭安送我的那把短匕首一起。
我將木匣鎖好,推到櫃子最深處。
就像把那些荒唐的執念,一並埋葬。
母親來找過我幾次。
每次都是為了薑家的事。
“太後壽辰將至,薑二姑娘要親手抄寫一百遍祈福經文。”
母親坐在榻上,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
“她手腕前幾日傷了,拿不得筆。”
“殿下派人來傳話,讓你去東宮,替她抄寫。”
我翻看著手裏的書卷。
連眼皮都沒抬。
“我不去。”
母親的動作頓住,茶盞重重擱在桌上。
“蘇沅微,你是不是瘋了?”
“這是殿下給你的恩典,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你與薑二姑娘字跡相似,這事除了你誰能做?”
蘇清婉坐在一旁,柔聲勸慰。
“長姐,你便當是幫幫薑家姐姐。”
“殿下心裏記著你的好,日後自然會多看顧你幾分。”
我放下書卷,看著她們。
“既然這麼好,你為何不去替她抄?”
蘇清婉臉色一僵,眼眶瞬間紅了。
“長姐,我知道你氣我,可我也是為了你好。”
“我的字跡不像薑姐姐......”
母親打斷她,眼神淩厲地盯著我。
“這事由不得你。”
“東宮的馬車已經在門外等著了,你現在就去。”
我被兩個婆子半請半推著出了侯府。
坐在搖晃的馬車上,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裏隻覺得可笑。
顧淮寧把我當成什麼了?
一個隨叫隨到的工具,一個為了討好他心上人的替身。
到了東宮偏殿。
桌上擺著厚厚的經書和澄心堂紙。
顧淮寧坐在上首,正在批閱奏折。
看到我進來,他放下朱筆。
“你來了。”
語氣隨意,像是在使喚一個下人。
“晚凝身體弱,這經文便交給你了。”
“三日內抄完,孤重重有賞。”
我站在原地,沒有去接宮女遞來的筆。
“殿下,這是獻給太後的經文。”
我直視他的眼睛。
“若是讓太後知道是旁人代筆,怕是不妥。”
顧淮寧的臉色沉了下來。
“孤說妥當便妥當。”
他站起身,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蘇沅微,孤是在給你機會。”
“你若是乖乖聽話,孤或許還能考慮,等晚凝進了門,給你留個位置。”
我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臣女字跡拙劣,怕臟了太後的眼。”
“殿下還是另請高明吧。”
我轉身要走。
顧淮寧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你今日若是敢踏出這扇門,孤便讓整個蘇家替你陪葬。”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我停住腳步。
轉過頭看著他。
侯府的死活,我其實並不在意。
但我知道,他真的做得出來。
我甩開他的手,走到桌案前坐下。
拿起筆,蘸了墨。
一筆一劃地抄寫起來。
那一百遍經文,我抄了整整兩日。
手指被筆杆磨破了皮,滲出血絲。
染紅了白色的宣紙。
我看著紙上的血跡,視線漸漸模糊。
我想起了謝辭安。
那年冬天,大雪封山。
他在書房裏陪我練字。
我不耐煩地摔了筆,耍賴不肯寫。
他無奈地笑了笑,從身後環住我。
握著我的手,一筆一劃地在紙上描紅。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發頂,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沅沅的字,是全京城最好看的。”
“以後若是誰敢嫌棄,我就打斷他的腿。”
那個滿眼都是我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最後一筆落下。
我放下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宮女將抄好的經文整理好,呈給顧淮寧。
他隨手翻了翻,滿意地點點頭。
“字寫得不錯,和晚凝的幾乎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向我滲血的手指,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隨即又恢複了冷漠。
“辛苦你了。”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扔在桌上。
“這個賞你。”
我看著那塊玉佩。
那是上好的羊脂玉,價值連城。
但我沒有去拿。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裙。
“殿下若是沒有別的吩咐,臣女告退了。”
顧淮寧見我沒有拿玉佩,臉色又沉了下來。
“你還在鬧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