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第三天。

這是倒計時的最後一天。

我的半邊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知覺。

走起路來像一具被劣質絲線提著的木偶。

連呼吸都變得斷斷續續，每一次吸氣，肺管裏都像有千萬根冰針在紮。

今天天氣難得放晴，別墅後院的恒溫泳池波光粼粼。

池霧眠正穿著一件紅色的連衣裙，在泳池邊擺拍。

她看見我穿著厚重的羽絨服走出後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聽雪，你快來幫我拍幾張照！”

她朝我招手，語氣裏滿是不容拒絕的嬌憨。

我沒有動。

隻是站在原地，隔著三米的距離冷冷地看著她。

“我拍不了。”

我的手現在連手機都拿不穩了。

池霧眠撇了撇嘴，從躺椅上站起來，光著腳朝我走過來。

“哎呀，你就幫幫忙嘛。”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強行拉著我往泳池邊走。

“我知道你生我的氣，覺得我搶了時渡哥的注意力。”

“可是聽雪，你不能總是這麼敏感呀。”

她拉著我站到泳池邊緣，腳下是滑膩的瓷磚。

“你看看今天天氣多好，你穿成這樣不熱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去扯我的羽絨服拉鏈。

“快脫了吧，別再裝病了，時渡哥他們又不在。”

我試圖甩開她的手，但我的動作太遲緩了。

“放手。”

我嘶啞著嗓子警告她。

就在這時，後院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宋時渡和蘇靜婉並肩走了出來，手裏拿著準備給池霧眠烤肉的食材。

池霧眠餘光瞥見了他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詭異的笑。

她猛地鬆開拉著我拉鏈的手，反過來攥住了我的手腕。

然後，她借著我剛才反抗的力道，極其誇張地往後一倒。

“啊——聽雪你別推我！”

伴隨著一聲尖叫。

她整個人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著泳池裏栽了下去。

由於她死死地抓著我的手腕，本就站立不穩的我被這股巨大的力量拉扯。

連帶著一起跌入了水裏。

“撲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

恒溫泳池的水對於正常人來說是溫暖的。

但對於正在冰化邊緣的封雪女來說，任何高於體溫的液體，都是致命的催化劑。

水流瞬間灌入我的口鼻。

溫熱的池水包裹著我極寒的軀體，產生了一種極其恐怖的排異反應。

我能清晰地聽見自己骨骼在劇烈溫差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

“小池！”

岸上傳來宋時渡驚恐的嘶吼聲。

我在水底艱難地睜開眼睛。

看到宋時渡連衣服都沒脫，毫不猶豫地跳進了水裏。

他如同離弦的箭一般，筆直地遊向正在水麵上撲騰的池霧眠。

我伸出那隻還勉強能動的手，試圖抓住他的一片衣角。

但宋時渡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從我身邊飛速遊過，激起的水流重重地打在我的臉上。

“別怕小池，我抓住你了！”

他將池霧眠緊緊地托出水麵，心疼地拍打著她的後背。

岸上的蘇靜婉急得直跺腳。

“快！時渡，快把小池拉上來！”

我張了張嘴，想要呼救。

但湧入喉嚨的隻有大口大口的池水。

我的身體像一塊真正的生鐵，筆直地朝著三米深的水底沉去。

厚重的羽絨服吸飽了水，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透過上方搖晃的水波。

我看著宋時渡把池霧眠托上了岸。

看著蘇靜婉用寬大的浴巾將她緊緊裹住。

看著晏隨安不知道從哪衝出來，焦急地查看著池霧眠的情況。

他們所有人，都圍在池霧眠身邊。

沒有一個人回頭看一眼平靜的水麵。

沒有人在意那碗沒被捂暖的雪水。

寒意順著四肢蔓延，意識被冰水不斷吞沒，血肉逐漸被凍僵。

我的生機正在快速流失。

身體慢慢向池底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