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
我打車去了市郊的私人醫院。
走在陽光下,我卻連一絲暖意都感覺不到。
戴著厚厚的手套,我推開了中藥房主任的門。
“陳伯,我寄存的那株續命雪蓮呢?”
這是我十六歲那年,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封雪女一脈的至寶。
隻要服下它,哪怕心封的過程已經開始,也能強行留住最後一口氣,撐到下一個冬至。
陳伯推了推老花鏡,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聽雪?你怎麼凍成這樣了。”
他立刻翻開桌上的記錄本。
“不對啊,那株雪蓮昨天下午就被小宋拿走了。”
“他拿著你的印章來的,說是你同意的,要拿回去燉補品。”
腦袋裏嗡的一聲。
像是有一把冰錐狠狠地紮進了太陽穴。
我轉身衝出醫院,直接打車回了別墅。
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極其濃鬱的藥香夾雜著雞湯的味道撲麵而來。
這是雪蓮獨有的清香。
我跌跌撞撞地衝進廚房。
宋時渡正站在流理台前,拿著湯勺在一個紫砂鍋裏輕輕攪動著。
旁邊放著的,正是我裝雪蓮用的那個百年檀木盒。
現在,裏麵空空如也。
“你在幹什麼?”
我衝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哪怕隔著手套,我指尖的寒氣依然讓宋時渡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用力甩開我的手,臉色陰沉。
“你發什麼神經!一驚一乍的。”
我死死地盯著那鍋翻滾的雞湯。
雪蓮晶瑩剔透的花瓣已經在沸水中化作掉了。
“那是我的命。”
我抬起頭,眼睛裏布滿了因為極度缺氧而產生的紅血絲。
“宋時渡,那是外婆留給我救命的東西!你憑什麼動它!”
晏隨安正靠在廚房的門框上剝橘子。
聽到我的話,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哎喲嫂子,你可真會演。”
“一株破幹花而已,還救命?我看你是看小說看魔怔了吧。”
他將一瓣橘子塞進嘴裏,嚼得汁水四溢。
“小池昨天吹了冷風,有點感冒先兆。時渡看那花放著也是放著,拿來燉雞湯給她補補氣血怎麼了?你至於這麼小氣嗎?”
我沒有理會他,隻是絕望地看著那鍋徹底毀掉的湯。
最後的退路,斷了。
“你賠給我。”
我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宋時渡。
“你把雪蓮賠給我!”
我猛地伸手去抓他的衣領,想要把他從流理台前拽開。
“岑聽雪你瘋夠了沒有!”
宋時渡猛地用力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的身體本就因為冰封而變得極其遲鈍,根本無力反抗。
整個人直直地向後倒去。
後腰重重地撞在廚房中島的邊緣。
由於慣性,我的右手在半空中揮舞了一下。
那隻羊絨手套順勢脫落,掉在了地上。
我摔倒在冰冷的瓷磚上。
失去遮蔽的右手徹底暴露在空氣中。
那已經不能稱之為一隻活人的手了。
整個手背呈現出一種死寂的青灰色。
皮下的血管清晰可見,但裏麵流淌的不再是紅色的血液,而是淡藍色的冰液。
指尖甚至凝結出了細碎的冰棱。
廚房裏瞬間安靜了下來。
宋時渡看著我的手,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就在我以為他終於要發現異常的時候。
晏隨安卻走上前,一腳將那隻手套踢開。
“嘖,嫂子,你這特效妝畫得夠逼真的啊。”
他蹲下身,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我的手。
“花了不少錢吧?為了裝可憐,你還真是下了血本了。”
宋時渡眼底剛剛升起的一絲驚疑瞬間消散。
他冷笑一聲,重新拿起湯勺。
“岑聽雪,你真是無藥可救了。”
“為了把小池比下去,你連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都用得出來。”
蘇靜婉聽到動靜從客廳趕了過來。
看到我倒在地上,她不僅沒有扶我,反而心疼地看了一眼鍋裏的湯。
“哎呀,湯沒灑吧?”
她轉頭瞪著我,“你還不快起來!躺在地上裝什麼死?要是把小池的補湯弄翻了,我饒不了你!”
我撐著中島的邊緣,一點點站起來。
手背剛才在摔倒時磕到了櫃門邊緣,劃出了一道口子。
沒有鮮血流出來。
隻有細碎的冰碴夾雜著淡粉色的液體,順著傷口緩慢地往外滲。
晏隨安嫌惡地皺了皺眉。
他拿起洗手池旁的一杯冷水,直接潑在了我的右手上。
“洗洗吧,粉底都掉色了,怪惡心的。”
刺骨的冷水澆在傷口上。
卻沒有任何痛覺。
因為我的整條右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我撿起地上的手套,緩慢地戴回手上。
掩蓋住那些他們根本不願相信的真相。
“好。”
我看著他們,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弧度。
“這湯,你們慢慢喝。”
反正,我都已經用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