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愣了一下,趕緊把手上的機油在褲腿上擦了擦,小心翼翼地接過那個燙手的最新款折疊屏手機。
屏幕上沒有顯示名字,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字母“Y”。
是三少顧廷晏。
那個把我招進顧家,卻三個月都沒露過麵的男人。
“喂......”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裏帶著幾分平時練了很久的怯懦和顫抖。
小白花接金主電話,就得是這種受驚小鹿的調調。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後傳來一個低沉、冷冽,還帶著一絲疲憊的男聲。
“紀雲漪。”
他的聲音很好聽,像大提琴的低音弦,但聽得我後背直冒冷汗。
“少......少爺好。”我結結巴巴地回答。
“你在幹什麼?為什麼呼吸聲這麼重?”顧廷晏問。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洗得發白、還沾著幾塊幹涸泥巴的褲腿。
我剛推著沒電的電瓶車走了五公裏,呼吸能不重嗎?
但我不敢說實話,周叔說了,不能崩人設。
“我......我剛在花園裏散步,不小心跑了兩步。”我隨口扯了個謊。
“散步?”
顧廷晏在電話那頭輕笑了一聲,聽不出喜怒。
“顧家的夥食怎麼樣?錢,夠不夠花?”
聽到“錢”這個字,我腦子裏的警報器瞬間拉響。
來了!
終極考驗來了!
這是霸總文裏的經典橋段,金主故意用錢來試探白月光替身,看她是不是個貪慕虛榮的撈女。
一旦我說不夠,他肯定會冷笑著甩給我一張支票,然後讓我卷鋪蓋滾蛋。
那我的十個億就徹底泡湯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得筆直,仿佛顧廷晏就站在我麵前。
“夠!百分百的夠!”
我回答得擲地有聲,中氣十足,連嗓門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八度。
電話那頭又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真的夠?”顧廷晏的聲音變得有些奇怪,似乎壓抑著什麼情緒。
“真的!顧家對我太好了,我每天吃得飽穿得暖,我都胖了兩斤呢!”
我閉著眼睛瞎扯。
其實我這兩個月已經瘦了八斤,現在連一陣大風都能把我吹跑。
顧廷晏似乎歎了口氣。
“夠就好。下周有個戀綜節目組要去顧家借場地錄製。”
“你......好好待著,不要亂跑。”
說完,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手機遞還給站在門口的周叔。
周叔冷著臉接過手機。
“三少奶奶,您的回答很標準。保持住這種寧缺毋濫的品格。”
“下周節目組進場,您就在後院待著,不要去前廳搶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的風頭。”
“不然惹了兩位少奶奶不高興,您的實習期隨時可能終止。”
我拚命點頭。
“您放心周叔,我絕對把自己當個透明人。”
接下來的幾天,顧家簡直像是在準備迎接外國元首。
大少顧廷深給夏薇薇訂了五套當季高定,空運了半噸新鮮玫瑰把泳池鋪滿。
二少顧廷澤給宋冉冉派了一個頂級的造型團隊,每天在私家花園裏彩排喝下午茶的姿勢。
而我,每天雷打不動地早起去送外賣。
因為電瓶車徹底報廢了,我隻能租了一輛共享單車,頂著三十五度的高溫在大街上狂蹬。
腿都快蹬冒煙了。
為了省錢,我連一塊錢一瓶的礦泉水都舍不得買,每天帶一個裝滿自來水的塑料大水壺。
就在節目組進場的前一天,我送外賣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膝蓋磕在馬路牙子上,蹭掉了一大塊皮,血直往下淌。
我顧不上疼,趕緊爬起來檢查外賣有沒有灑。
萬幸,隻灑了一點點湯。
我瘸著腿把外賣送到,客人看我流著血,不僅沒罵我,還給了我一個五星好評。
那天晚上回到顧家,我已經累得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去廚房想找點吃的,卻發現門被鎖了。
周叔站在門口,像一尊門神。
“三少奶奶,為了明天的錄製,廚房已經全麵封閉消毒了。”
我捂著餓得抽筋的胃,聲音都在發抖。
“周叔,我一天沒吃飯了,能給我拿個饅頭嗎?”
周叔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語氣冰冷。
“實在抱歉,顧家現在沒有饅頭這種粗鄙的食物。”
“角落裏還有半個中午剩下的肉夾饃,您要是不嫌棄,就將就一下吧。”
他指了指後廚門邊一個裝泔水的垃圾桶旁邊。
那裏放著一個幹癟發硬的肉夾饃。
不知道放了多久,饃皮都已經裂開了。
我咬緊了牙關,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但我不能哭,小白花流血不流淚。
我走過去,撿起那個肉夾饃,用力擦了擦外麵的塑料袋。
“謝謝周叔。”
我瘸著腿,一步一步走回傭人房。
十個億。
十個億。
我每走一步,就在心裏默念一遍。
隻要正主回來,我就能拿著這筆巨款遠走高飛。
這點苦,我咽得下去。
第二天,《她回來了》節目組的車隊浩浩蕩蕩地開進了顧家莊園。
這是一檔國民級的頂級戀綜,主打就是揭秘豪門少奶奶的奢華生活。
無數個攝像頭在莊園的各個角落架起。
我牢記周叔的叮囑,躲在最偏僻的後廚角落,連大氣都不敢出。
“各單位準備,直播倒計時,三,二,一,開始!”
導演的指令通過對講機傳遍了整個莊園。
節目的第一個鏡頭,給了夏薇薇。
她穿著那件價值百萬的高定長裙,慵懶地靠在金箔鋪底的泳池邊。
手裏端著香檳,旁邊是幾個傭人正在為她拆一堆愛馬仕的橙色盒子。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爆炸。
“天哪,這就是豪門大少奶奶的日常嗎?也太凡爾賽了吧!”
“那件裙子我記得是D家絕版,薇薇姐太有氣質了!”
緊接著,鏡頭切到了二少奶奶宋冉冉。
她在繁花似錦的私家花園裏,坐在一張極其考究的歐式圓桌旁。
米其林大廚正在為她現場切著比拳頭還大的白鬆露。
她微微皺眉,吩咐了一句。
“這鬆露的紋理不夠漂亮,換一個。”
彈幕再次沸騰。
“冉冉好霸氣,二少太寵她了吧!”
而在監控室裏,導播為了尋找空鏡,無意間將莊園角落的一個機位切進了主直播畫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