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冉冉的聲音不大,卻剛好能讓周圍的人都聽見。
幾個保鏢和旁邊的路人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下意識地往陰影裏躲了躲,把滿是油汙的外賣頭盔往下壓了壓。
“二少奶奶好。”我小聲打了個招呼。
宋冉冉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走到我麵前,高定的香水味直往我鼻子裏鑽。
她嫌惡地看著我這輛掉漆的電瓶車。
“紀雲漪,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大家都是來給少爺們當替身的,就你天天把自己搞得像個要飯的。”
“你不僅丟你自己的臉,還丟我們顧家的臉。”
她從限量版愛馬仕包包裏抽出一張粉色的鈔票,輕飄飄地扔在我的電瓶車踏板上。
“拿去買個新頭盔吧,看著都讓人惡心。”
粉色的鈔票在夜風裏打了個轉。
我盯著那張一百塊看了幾秒。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高興得跳起來。
但我現在是白月光替身,周叔說過,小白花寧死不吃嗟來之食。
我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那一百塊,遞回給宋冉冉。
“謝謝二少奶奶,但我不需要。”
“我有手有腳,可以自己賺錢。”
我說得不卑不亢,眼神裏透著三分倔強三分清高和四分漫不經心。
這都是我昨晚看電視劇學來的表情。
宋冉冉愣了一下,隨即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神經病,給你錢你都不要,你就窮死算了吧。”
她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上了法拉利。
跑車的引擎發出一聲轟鳴,噴了我一臉的尾氣。
我站在原地,劇烈地咳嗽起來。
其實剛才把錢還回去的那一刻,我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一百塊啊。
可是為了十個億,這點委屈算什麼。
等我拿到十個億,我要買十輛法拉利,每天換著開,專門噴她尾氣。
我推著電瓶車,走了快兩個小時才回到顧家。
顧家莊園裏燈火通明,夏薇薇正在花園裏辦泳池派對。
震耳欲聾的音樂聲混雜著男男女女的歡笑聲。
我不敢走正門,悄悄推著車繞到了後院的傭人通道。
剛把車停好,管家周叔就像幽靈一樣從黑暗中走了出來。
“三少奶奶,您今天回來晚了二十分鐘。”
他手裏拿著一塊懷表,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我嚇了一跳,趕緊解釋。
“周叔,我電瓶車沒電了,是一路推回來的。”
周叔冷笑了一聲,上下打量著我這身臟兮兮的衣服。
“三少奶奶,您可真是把清貧小白花演到了極致。”
“不過我得提醒您,少爺最討厭不守時的人。”
“作為懲罰,今晚您的房間停水停電。”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停水停電?可是我今天出了一身汗,如果不洗澡......”
“小白花身上就該有泥土的芬芳。”
周叔毫不留情地打斷我,轉身就走。
“記住,千萬別去求任何人,那會崩了您堅韌不拔的人設。”
我咬著嘴唇,眼眶有些發酸。
泥土的芬芳?那是餿味好嗎。
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那間陰暗潮濕的傭人房。
按了一下開關,果然沒有燈。
我隻能借著手機微弱的光,脫下那身酸臭的外賣服。
用毛巾沾了點水壺裏剩下的涼白開,隨便擦了擦身子。
肚子又開始咕咕叫了。
我翻遍了整個房間,隻在抽屜最裏麵找到半包不知道什麼時候剩下的幹脆麵。
我靠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借著月光,一口一口地嚼著幹脆麵。
外麵隱約傳來泳池派對的喧鬧聲。
我聽見夏薇薇在嬌聲笑著,說她老公又給她訂了一艘遊艇。
我把最後一點幹脆麵渣倒進嘴裏,狠狠地咽了下去。
遊艇算什麼,等我拿了十個億,我買個航空母艦。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
因為明天我還有兩份兼職。
白天送外賣,晚上我還要去代駕。
畢竟電瓶車壞了,我連修車的錢都沒有,隻能靠晚上做代駕多賺點生活費。
第二天深夜,我在酒吧街門口蹲守。
秋天的夜風有些涼,我穿著單薄的長袖,凍得直打哆嗦。
手機終於響了,是個代駕單。
我趕緊接單,小跑著趕到指定地點。
一輛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
我戴好白手套,恭敬地拉開車門。
“老板您好,代駕......”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卡在了喉嚨裏。
坐在後排的,居然是宋冉冉和她的幾個名媛閨蜜。
宋冉冉滿身酒氣,睜開朦朧的醉眼看了我一眼。
“喲,我還以為是誰呢,這不是我們顧家那個要飯的三少奶奶嗎?”
幾個名媛立刻爆發出刺耳的笑聲。
“冉冉,這就是你說那個連一件像樣衣服都沒有的替身啊?”
“天哪,顧三少怎麼會找這種貨色,這也太掉價了吧。”
我握著車門把手的手緊了緊,指關節泛白。
但我什麼都沒說,隻是默默地坐上了駕駛座。
我是代駕,顧客是上帝。
一路上,宋冉冉和她的閨蜜們都在後排肆無忌憚地嘲笑我。
“你看她開車的樣子,跟個木頭一樣,難怪三少從來都不回來看她。”
“就是,連個包都買不起,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握緊方向盤,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我不生氣,我一點都不生氣。
燕雀安知鴻鵠之誌,你們這些隻知道花錢的金絲雀懂什麼。
我在下一盤大棋。
車子停在顧家門口。
宋冉冉搖搖晃晃地走下車,從包裏抽出一疊現金,直接砸在我的臉上。
“賞你的,拿去買個好點的饅頭吃,別說我欺負你。”
紅色的鈔票散落一地。
我低著頭,彎腰一張一張地撿起來,然後整齊地放在引擎蓋上。
“二少奶奶,代駕費平台已經扣過了。”
“我不收小費。”
宋冉冉愣了一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我。
“你還真是把那股窮酸勁兒刻在骨子裏了。”
“行,你就接著裝吧,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她踩著高跟鞋,被保鏢扶著進了大門。
我看著引擎蓋上的那些錢,咽了咽口水,轉身走進了無邊的夜色裏。
“少爺,您的電話。”
剛回到傭人房,周叔就麵無表情地遞過一個正在通話的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