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湧入鼻腔。

安寧緩緩睜開眼睛，入眼是一片慘白的天花板。

床邊的輸液瓶正一滴滴往下滴著藥液。

護士推開病房門走進來，輕輕歎了一口氣。

“你醒了。”

護士一邊換藥瓶，一邊壓低了聲音。

“你大出血送來的時候太危險了，子宮差點沒保住。”

“孩子......沒能留住。”

安寧躺在床上，神情木然。

她的雙眼死死盯著天花板，沒有說一句話。

下腹部空蕩蕩的劇痛，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那個殘忍的事實。

三個月的保胎針，挨了上百痛。

最後的結局，竟是孩子沒了，自己也險些丟了性命。

而那個曾經發誓照顧她一輩子的丈夫陳峰，此時根本不見蹤影。

護士收拾好東西，輕聲叮囑幾句便離開了病房。

病房裏隻剩下安寧一個人。

死一樣的寂靜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安寧掀開被子，光著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的身體極其虛弱，雙腿不住地發顫。

安寧一步一步挪到了窗邊。

這裏是醫院的七樓，窗外下著細密的冷雨。

她抬起手，推開了沉重的玻璃窗。

濕冷的呼呼灌進來，吹亂了她的頭發。

安寧看著腳下冰冷的水泥地麵，心頭隻剩下徹底的絕望。

家人的冷漠，丈夫的背叛，孩子的夭折。

這個世界已經沒有任何值得她留戀的東西。

安寧咬著牙，抬腳踩上了窗台的邊緣。

就在她準備縱身躍下的前一秒，病房大門被人一把撞開。

李秀蘭手裏提著保溫盒衝了進來。

看到踩在窗台上的安寧，李秀蘭手中的保溫盒啪嗒一聲摔在地上。

熱湯灑了一地。

李秀蘭沒有高聲呼喊，也沒有去拉她。

噗通！

李秀蘭雙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老太太直挺挺地跪在安寧腳下，額頭狠狠砸向地麵。

砰！砰！砰！

沉悶的撞擊聲在病房裏回響。

李秀蘭一下又一下地給安寧磕頭，額頭很快砸出一片青紫出血。

“安寧！是媽對不起你啊！”

李秀蘭哭得喉嚨發啞，眼淚鼻涕全粘在臉上。

“你快下來！要死也是那個畜生去死，不能用你的命去填啊！”

安寧站在窗台上，冷冷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婆婆。

“你現在裝什麼好人？”

安寧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是你逼著我打胎嗎？現在孩子沒了，你滿意了吧？”

李秀蘭一邊抽泣，一邊瘋狂地從口袋裏掏東西。

她掏出了一張用膠帶仔仔細細黏好的B超單。

那是之前被她親手撕碎的那張。

接著，李秀蘭又掏出了一張捏得皺巴的紙。

那是一份手術風險同意書的複印件。

李秀蘭雙手捧著這兩張紙，顫抖著舉過頭頂。

“安寧，媽之前逼你打胎，是因為陳家有死人的遺傳病啊！”

李秀蘭仰起頭，老淚縱橫。

“我大兒子就是三歲的時候全身換血死在我懷裏的！”

“這種病隻要懷上，母體必定大出血，孩子也活不過三歲！”

安寧的身體微微一震，抓著窗框的手指收緊。

李秀蘭哭著把那張複印件展開，指向右下角的簽字。

“可陳峰那個畜生明知道這個病，還非要讓你懷孕！”

“他在外麵跟前女友生了個病孩子，患的也是這種血病！”

“他要用你肚子裏的胎兒做養料，等七個月的時候拿臍帶血去救那個私生子啊！”

這幾句話猶如驚雷在安寧耳邊轟然炸響。

安寧的大腦一片空白。

私生子？

拿胎兒做養料？

拿她的命去換臍帶血？

李秀蘭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聲音裏充滿了恨意。

“那天在搶救室門口，這畜生偽造了我的簽字，選了保孩子放棄你！”

“要不是我多留了個心眼，去打印了複印件，我都不知道他能狠毒到這個地步！”

李秀蘭跪著爬到窗台邊，死死抱住了安寧的雙腿。

“安寧，跟那個畜生離婚！”

“媽帶你走！媽手裏的積蓄和這棟老房子全給你！”

“你千萬不能死，咱們得活著看那個畜生遭報應啊！”

安寧低下頭，看著哭得癱軟在地上的婆婆。

紙上的字跡清清楚楚，陳峰偽造的簽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原來所有的惡毒都是假象。

那個表麵懦弱體貼的丈夫，才是藏在暗處要她命的惡魔。

安寧慢慢將腳從窗台上收了回來。

她扶著李秀蘭站起身，眼裏的絕望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寒意。

李秀蘭緊緊握著安寧冰涼的手，眼神瞬間變得極其狠厲。

“過幾天就是陳家老爺子的八十大壽。”

“陳峰想在壽宴上出風頭，咱們就讓他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