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李秀蘭的手指在安寧的肚皮上發抖。

她口中吐出低沉而渾濁的喘息。

安寧屏住呼吸，連眼皮都不敢動一下。

過了許久，李秀蘭才緩緩收回手。

她拉過被子，動作輕極了，蓋在安寧身上。

黑暗中，李秀蘭發出一聲沉重的歎息。

那聲音裏沒有白天逼人打胎時的尖刻，隻剩下一股說不清的絕望。

李秀蘭轉過身，踩著無聲的步子退出了房間。

木門哢噠一聲關上。

安寧猛地睜開眼睛，背後滲出一層冷汗。

婆婆今晚的神情太反常了。

她看著這個肚子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孫輩，倒像是在看一口催命的棺材。

次日天剛蒙蒙亮。

安寧悄悄從床上爬起來。

她走到門口，輕輕拉了拉門把手。

房門從外麵被徹底鎖死了。

窗外飄著冷雨，客廳裏傳來李秀蘭壓低的聲音。

“小峰，今天必須把人帶去清診所。”

“越拖對誰都沒有好處。”

陳峰含糊地應了一聲。

安寧心頭劇烈一跳。

他們真的要把她押去強製做流產。

安寧翻遍了自己的包。

身份證、戶口本和孕檢資料都不見了。

沒有這些證件，她逃出去也沒法正常掛號產檢。

安寧的目光落在主臥頂櫃的木盒上。

那裏麵放著家裏所有的備用鑰匙。

她踩著椅子，伸手將木盒取了下來。

拿到鑰匙後，安寧躡手躡腳走到門邊。

陳峰和李秀蘭似乎去了廚房說話。

安寧用備用鑰匙扭開了臥室門鎖。

她沒有直接往大門走。

大門的電子鎖開門會有提示音，絕對會驚動他們。

安寧溜進了書房。

書房最裏麵的角落裏，立著一隻深色紅木櫃子。

自打安寧嫁進陳家，這隻櫃子就一直掛著銅鎖。

李秀蘭平時視若珍寶，連打掃衛生都不許安寧碰一下。

安寧嘗試著用鑰匙串上的小銅鑰匙插進去。

哢噠一聲，鎖芯竟然真的轉動了。

櫃門被緩緩拉開。

最上麵一層堆著舊被褥，散發著一股樟腦丸的味道。

安寧伸手摸向最底層。

手尖觸碰到了一個沉甸甸的鐵盒。

鐵盒邊緣已經生鏽，上麵落滿了灰塵。

安寧把鐵盒打開。

裏麵沒有金銀首飾，隻有一疊泛黃的紙張。

最上麵是一張二十年前的死亡證明。

安寧拿起來，定睛一看。

死者叫陳宇，年齡隻有三歲。

關係一欄清晰地寫著，係陳峰的大哥。

死亡原因寫著極其罕見的某種隱性遺傳病。

安寧的手指微微發僵。

結婚三年，陳峰和李秀蘭從未提起過這個逝去的大哥。

安寧繼續往翻動。

鐵盒底部躺著一張折疊整齊的血檢報告。

看時間，那是陳峰三年前婚檢時的單子。

可奇怪的是，報告單上關鍵的幾項染色體指標，全被人用黑墨水塗得一塌糊塗。

甚至連紙張都被劃破了。

安寧捧著這兩份文件，腦子裏亂成一團。

陳家曾經有過一個遺傳病夭折的孩子。

陳峰婚前的血檢報告又被人故意損壞。

婆婆逼她打胎，難道根本不是因為重男輕女？

還沒等安寧想通其中的關聯，書房門口突然投下一道陰影。

木質地板發出一聲微弱的酸響。

安寧猛地抬起頭。

陳峰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書房門口。

他反手關上了書房門，高大的身軀擋住了唯一的退路。

陳峰冷冷看著安寧手中的死因證明和血檢報告。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陰鷙無比。

“你在看什麼？”